|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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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夫搖了搖頭:「你和我騙的都是些窮猶太人。他們大概還記得哥薩克人鞭打他們的時候,牧師在一旁笑著看熱鬧。你穿了長袍他們就踢得更狠,直到把你踢死了事。」 斯皮利亞那張年輕的臉上拂過一絲慍怒之色,但他強作笑容:「我更關心你,我的孩子。我不希望挑起暴力來對付你。」 列夫明白自己正面臨威脅:「那你打算怎麼辦?」 「問題是你打算怎麼辦。」 「如果我停手的話,你會閉嘴嗎?」 「如果你承認,做一次真誠的懺悔,停止你的罪,上帝會原諒你的——隨後,我也不必再去懲罰你。」 那樣,你也就逃脫了懲罰,列夫想。「好吧,我會照做。」他話一出口,就發覺自己這番讓步做得太快了。 斯皮利亞接下去的話證明他沒那麼容易上當。「我會檢查的,」他說,「如果我發現你違背了對我和上帝的承諾,我就會向你的受害者揭露你的罪行。」 「他們會殺了我的。你幹得好,神父。」 「在我看來,這是解決這一道德難題的最好辦法。我的牧師也同意。所以,要麼接受,要麼放棄。」 「我沒有選擇。」 「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斯皮利亞說。 列夫走開了。 他離開泰-格溫大宅,冒雨趕回阿伯羅溫,憋著一肚子火。他恨恨地想,身為牧師,怎麼可以剝奪一個人活得更好的機會?斯皮利亞現在過得舒舒服服,衣食住行都有保障,由教堂和饑腸轆轆、一貧如洗的朝拜者們供養。這輩子大概斯皮利亞除了唱禮拜,以及胡搞當祭台助手的男孩以外,什麼都不用幹了。 列夫該怎麼辦?如果他放棄紙牌賭博,就永遠攢不夠路費。他註定要在這兒待下去,年復一年,在八百多米的井下喂馬。他再也別想履行諾言,把去美國的船票錢寄給格雷戈裡了。 列夫從來就不會挑穩穩當當的路走。 他朝雙冠酒館走去。在嚴守安息日規矩的威爾士,酒館在禮拜天不能開門,但阿伯羅溫當地不太重視這個。鎮上只有一個警察,而他也跟大多數人一樣,禮拜天在家休息。雙冠把正門關上裝裝樣子,常客們從廚房進去,裡面的生意照常進行。 龐蒂家的兩兄弟喬伊和喬尼正待在酒吧,喝著威士忌,這很少見。礦工們都喝啤酒,只有富人才喝得起威士忌,一瓶威士忌大概夠雙冠酒吧維持一年。 列夫要了一罐啤酒,跟其中的哥哥打招呼:「哎,喬伊。」 「哎,格雷戈裡。」列夫仍然用他哥哥的名字,護照上就是這樣寫的。 「今天有錢了吧,喬伊,對不對?」 「哎。我跟喬尼昨天去了加地夫的拳擊賽。」 兄弟倆本身長得就像拳擊手,列夫心裡琢磨著,兩人都寬肩窄背,脖子粗壯如牛,也都長著一雙大手。「好啊,比賽怎麼樣?」他問道。 「『黑鬼』詹金斯對羅曼·托尼。我們賭托尼,他是我們意大利人。賠率是十三比一,三輪下來,他就把詹金斯打倒在地。」 列夫理解正式的英語有時很吃力,但他明白「十三比一」是什麼意思。他說:「你該來打上一把牌。既然你……」他猶豫了一下,才想起那句俗語,「既然你鴻運當頭。」 「哦,我剛剛贏了錢,可不想馬上就輸掉。」喬伊說。 不過,半小時後在倉房裡擺開賭陣的時候,喬伊和喬尼都參加了。其餘幾個玩家有俄國人,也有威爾士人。 他們按當地玩法打一種叫作「蒙三張」的牌局,列夫很喜歡玩。三圈後不再出牌、換牌,因此牌局玩得很快。如果有玩家提高賭注,他的下家必須跟著漲,否則出局,因此賭金便快速增長。投注持續升高,直到剩下兩個玩家。這時候,其中一個玩家可以在前次賭注上加倍,迫使對手攤牌。最好的牌是三張同花色牌,被稱為「頭配」,而最高的牌點是3點「頭配」,也就是三張3點的牌。 列夫有種本能,即使不作弊也能贏牌,但那樣太慢了。 玩家按順序輪流向左發牌,所以,在很長的時間裡列夫只有一次對牌動手腳的機會。不過,作弊的辦法多種多樣,列夫設計出一種簡單的代碼,能讓裡斯及時告訴他是否來了好牌。這時,列夫就加高賭注,不管自己手裡是什麼牌,只管將賭注抬上去,加大總數。大多數情況下,其他人就自動出局了,列夫最後輸給裡斯。 第一手牌打了出去,列夫認定這是他的最後一場賭局。如果他把龐蒂兄弟搜刮一空,大概就有錢買船票了。等到下個禮拜天,斯皮利亞會打聽列夫是否開了賭局,但那時候列夫已經坐上船橫渡大西洋了。 隨後的兩小時裡,列夫看著裡斯贏得越來越多,他告訴自己美國正一個便士一個便士地靠近。他一般不想讓別人輸得精光,因為他希望他們下周再來。但今天他要大大贏上一筆。 窗外,午後的天光漸漸變暗,現在終於輪到他發牌了。他給喬伊·龐蒂三張A,給裡斯三張3。在這輪賭局中,三張3贏了三張A。他給自己發了一對大小王,這樣就能堂堂正正把賭注做大了。他一直抬高價碼,直到喬伊幾乎輸光了——他不想給人打任何借條。喬伊用剩下的最後一點錢去賭裡斯手裡的牌。當他看到裡斯攤出三張3點牌的時候,臉上露出一副既可笑又可憐的表情。 裡斯把桌上的錢全攬了。列夫站起來說:「我真的一個子兒都不剩了。」牌局就此結束,幾個人又回到了酒吧,裡斯給大夥買了飲料,讓幾個輸家心裡好受些。龐蒂兄弟重新喝起了啤酒,喬伊說:「唉,也好,俗話說,來得容易去得快,是吧?」 幾分鐘後,列夫又起身去了外面,裡斯緊隨其後。雙冠裡頭沒有廁所,男人們全都在倉房後面的小巷裡解手。這裡的唯一照明是遠處的一盞街燈,因而十分昏暗。裡斯趕緊把贏錢的一半塞到列夫手裡,一部分是硬幣,其他都是花花綠綠的新鈔票——綠色的是英鎊,棕色的是十先令紙幣。 列夫很清楚自己該得多少。計算數字對他來說輕車熟路,就像估算賭局賠率那樣容易。回頭他還要清點一下,但他相信裡斯不會騙他。以前這傢伙幹過一次,列夫發現自己的一份裡少了五先令——如果他粗心大意,也就忽略過去了。列夫去了裡斯家,把他的左輪手槍捅進這傢伙的嘴裡,拉開撞針。裡斯頓時嚇得尿了褲子。之後,贏錢一直都是五五平分,精確到半個便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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