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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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門終於開了,尼克·福爾曼從裡面出來。他的嘴唇腫得老高,一隻眼睛閉著。他一看見列夫,便說:「我也是沒辦法,他們說要殺了我。」 這下列夫明白了。這麼說,他們是通過尼克才找到他的。 一個戴眼鏡的瘦子走到辦公室門口。列夫想,這人瘦得跟棵草似的,不可能是維亞洛夫。「把他帶進來,西奧。」那人說。 「馬上,尼爾先生。」領頭的那個惡棍說。 這間辦公室讓列夫想起自己打小住過的那種農民的棚屋。裡面熱烘烘的,空氣裡滿是煙霧。牆角放著一張小桌子,上面擺著幾幅聖像。 一個中年人坐在一張鐵桌子後面,這人肩膀寬得出奇。他穿著昂貴的休閒外套,戴著硬領和領帶,夾著香煙的手指上有兩枚戒指。他說:「這他媽的是什麼味道?」 「對不起,V先生,他剛吐過,」西奧說,「他反抗,我們不得不讓他安靜點,結果他就吐了。」 「放開他。」 他們鬆開列夫的胳膊,但依然守在邊上。 V先生看著列夫。「我收到了你的口信,」他說,「你讓我懂禮貌。」 列夫鼓足了氣力。臨死他也不打算痛哭流涕,哀告求饒。「你就是約瑟夫·維亞洛夫?」 「上帝,你還真有膽量,」那人說,「竟敢問我是誰。」 「我正要找你。」 「你要找我?」 「維亞洛夫家族賣給我一張從聖彼得堡到紐約的船票,但他們卻把我扔在了加地夫。」列夫說。 「那又怎麼樣?」 「我要把我的錢討回來。」 維亞洛夫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真沒辦法,」他說,「我喜歡你這樣的。」 列夫屏住一口氣。是不是維亞洛夫不打算殺他了? 「你有活幹嗎?」 「我就是在你的地方幹活。」 「在哪兒?」 「聖彼得堡飯店,在馬廄。」 維亞洛夫點了點頭:「我倒是可以給你一份比這更好的營生。」 *** 1915年6月,美國離戰爭更近了一步。 格斯·杜瓦驚駭不已。他從沒想到美國會捲入一場歐洲戰爭。美國民眾也有同感,總統伍德羅·威爾遜也一樣。但戰爭的危險卻在以某種方式慢慢逼近。 危機肇始於5月,當時德國潛艇用魚雷擊中一艘英國船「路西塔尼亞號」,上面裝有一百七十三噸的步槍、彈藥和榴霰彈。船上還搭載了兩千名乘客,其中包括一百二十八位美國公民。 美國人認為這跟刺殺一樣讓人震驚。報紙連篇累牘,充滿義憤之辭。「民眾想讓您辦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格斯站在橢圓辦公室,氣憤地對總統說,「他們希望您對德國更加強硬,同時又不能冒險挑起戰爭。」 威爾遜點頭同意。他從打字機上抬起頭來,說:「沒有規定說民意必須從一而終。」 格斯對自己上司的沉穩持重很是欽佩,但同時又覺得有些沮喪:「那您打算如何處理?」 威爾遜笑了,露出他的一口壞牙:「格斯,有人告訴過你政治很簡單嗎?」 最後,威爾遜向德國政府發了一封措辭嚴厲的照會,要求他們停止攻擊運輸船只。他和他的顧問,其中包括格斯,希望德國人同意作出一些妥協。但如果他們決計違抗,格斯不知威爾遜如何避免事態升級。這是一個危險的遊戲,格斯發現自己無法繼續保持冷靜,超然將風險置之度外,就像威爾遜表現的那樣。 一封封外交電報橫渡大西洋之時,威爾遜去了新罕布什爾州他的夏季別墅,格斯去了布法羅,住在他父母在特拉華大道的宅邸裡。他父親在華盛頓有一所房子,但格斯在那兒住自己的公寓。每次回布法羅的家,他都感到母親把家裡家外操持得令人舒適愉悅——床頭櫃上放著插滿玫瑰的銀器,早餐總有新鮮麵包卷,挺括、乾淨的白桌布每餐必換,掛在衣櫥裡的外套被撣過、熨好,他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拿走過。 房子裡的家具擺設有意顯得平實樸素,是他母親對自己父母一代華麗繁複風尚的一種抗拒。大部分家具都是波德邁式的,這種功利化的德國風格正在復興。餐廳的四面牆上各有一幅畫,桌上擺著一個三角燭臺。頭一天午餐的時候,他母親說:「我猜,你是打算去貧民窟看拳擊賽吧?」 「拳擊本身什麼錯也沒有。」格斯說。這是他最熱衷的愛好了。十八歲時他甚至練過拳擊,天生的長胳膊為他贏得了幾次勝利,但他不具備殺手的本能。 「都是愚氓。」母親輕蔑地說。「愚氓」是她在歐洲學會的一個勢利的詞匯,意思是下層階級。 「我只是讓腦袋清靜些,儘量不去想什麼國際政治。」 「今天下午在奧爾布賴特有一個關於提香的講座,還配有幻燈展示。」她說。奧爾布賴特藝術畫廊是特拉華公園裡的一座白色的古典建築,算是布法羅最重要的文化設施之一。 格斯在文藝復興時期繪畫的包圍下長大,他特別喜歡提香的肖像畫,但對聽演講沒什麼興趣。不過,這恰恰是城裡的富家子女喜歡參與的活動,因而是個讓他跟老友、熟人敘舊的好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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