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一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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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爾德裡德說:「你們不會用槍射擊嗎?」 他們曾經拿著破損生銹的步槍訓練過一段時間,槍柄上蓋著「訓練用槍」的戳子,意思是根本無法用於射擊。但最終給他們每個人發了一杆螺栓式李恩菲爾德步槍,可拆卸的彈匣裡裝著十發303口徑的子彈。比利發現自己槍打得不錯,能在一分鐘內打光子彈,命中兩百多米外的人形靶。李恩菲爾德以其高速率聞名,教練員告訴這些新兵:世界紀錄是一分鐘射擊三十八發子彈。 「裝備都沒問題,」比利對米爾德裡德說,「我擔心的是軍官。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遇到一個像井下遇險時需要的那種可以信任的人。」 「好的指揮官都去法國了,我覺得,」米爾德裡德樂呵呵地說,「他們讓那幫軟蛋待在家裡搞訓練。」 她說話百無禁忌,把比利逗樂了:「你說得沒錯。」 真正讓他害怕的是,一旦德國人朝他射擊,他會忍不住轉身逃跑。這一點最讓他擔心。它帶來的屈辱比身上挨槍子兒還糟。有時候他簡直等不及了,希望可怕的時刻快點來,好讓他弄清自己到底會怎麼做。 「不管怎麼說,我都高興,你們終於可以去打那幫可惡的德國人了,」米爾德裡德說,「他們全都是強姦犯。」 湯米說:「我要是你的話,就不會相信《每日郵報》上的胡言亂語。他們讓你覺得所有的工會會員都不講信用。我知道事實絕非如此——我們分會的大部分成員都是自願加入的。所以說,德國人可能並不像郵報說的那麼壞。」 「是啊,也許你說得對。」米爾德裡德轉過來跟比利說,「你看《流浪漢》了嗎?」 「看了,我很喜歡查理·卓別林。」 艾瑟爾抱起她的兒子。「跟比利舅舅說晚安。」小傢伙扭著兩隻胳膊,不想去床上睡覺。 比利還記得他剛出生時的情景,記得他的第一聲啼哭。現在他竟然都這麼大,這麼壯實了。「晚安,勞埃德。」他說。 艾瑟爾用勞埃德·喬治的名字為兒子命名。但只有比利知道他還有個中名:菲茨赫伯特。這名字寫在他的出生證明上,但艾瑟爾再沒告訴其他任何人。 比利盼著把那個菲茨赫伯特伯爵收進他那杆李恩菲爾德的瞄準區裡。 艾瑟爾說:「他長得有點像外公,你說呢?」 比利並不覺得哪裡像:「等他長出小鬍子來,你就知道他像不像了。」 米爾德裡德也把她的兩個寶寶哄上了床。接著,兩個女人宣佈她們要吃晚飯。艾瑟爾和湯米去街上買牡蠣,留下比利和米爾德裡德兩個在家。 他們前腳剛走,比利就說:「我真的很喜歡你,米爾德裡德。」 「我也喜歡你。」她說。接著,他把椅子朝她這邊挪了挪,開始吻她。 她也報以熱情的回吻。 他以前吻過別人,在山峪街那座大電影院的後排座位上,跟女孩接吻。兩人總是立刻張開嘴巴迎合對方,就像他現在這樣。 米爾德裡德輕輕推了推他。「別這麼快,」她說,「先這樣。」她閉著嘴吻他,她的嘴唇摩擦著他的臉頰、他的眼皮和他的脖子,然後是他的嘴唇。這種吻法很怪,但他喜歡。她說:「你也這樣做。」他遵命行事。「現在這樣。」她又說。他感覺到她把舌尖抵在他的嘴唇上,那觸碰輕得不能再輕。他又把這一套重複了一遍。然後,她又示範了另一種親吻方式,輕輕咬他的脖子和耳垂。他覺得他能一直這樣做下去。 兩人停下歇口氣,她撫摸著他的臉頰說:「你學得很快。」 「你很可愛。」他回答。 他又去吻她,還用手捏她的乳房。一開始她由著他,但等到他喘起了粗氣,就撥開他的手。「別太激動,」她說,「他們隨時都會回來。」 過了一會兒,他就聽到前門有了動靜。「唉,該死。」 「耐心點兒。」她低聲說。 「耐心?我明天就要去法國了。」 「嗯,可現在還沒到明天呢,對吧?」 比利正在琢磨她這話的意思,艾瑟爾和湯米就進了屋。 他們坐下來吃晚飯,喝光了啤酒。艾瑟爾把傑妮·麥卡利的故事講給他們聽,講茉黛女勳爵如何被一個警察抬出慈善分部辦公室。 她把這些當作一樁好玩的事兒來說,但比利很為他的姐姐感到驕傲,羡慕她為捍衛貧苦婦女的權利挺身而出。她已經是一家報紙的經理,還跟茉黛女勳爵成了朋友!他決心有朝一日自己也要為普通人的利益而奮鬥。正因如此,他仰慕自己的父親。爸爸雖有些偏狹固執,但他一輩子都在為工人戰鬥。 夜幕降臨,艾瑟爾讓大家都去上床睡覺。她用幾隻墊子為比利和湯米在廚房地板上拼湊了一張床鋪。他們都累了。 比利躺在床上,毫無睡意,心裡琢磨著米爾德裡德說還沒到明天是什麼意思。或許她只是許諾明早在他乘火車去南安普頓之前再吻他,不過她好像還有別的意思。是不是她想今晚再次與他獨處? 或許他該去她的房間。這種念頭惹得他無法入睡。他想,她會穿著睡衣,床單下的身體摸上去暖暖的。他想像著她在枕頭上的樣子,嫉妒枕頭總能碰著她的臉頰。 湯米那邊的呼吸聽上去很平穩,比利悄悄溜出他的床鋪。 「你去哪兒?」湯米問。比利還以為他睡著了。 「去廁所,」比利低聲說,「都怪那些啤酒。」 湯米哼了一聲,轉過身去睡了。 比利穿著內褲爬上樓梯。樓上有三個門。他猶豫了。要是他領會錯了米爾德裡德的意思呢?她見到他進門可能會尖叫起來。那該多尷尬啊。 不,他想,她不是大驚小怪的人。 他打開第一道門。街上的微弱光線照進屋子,他看見一張窄床上躺著兩個小姑娘,金髮蓬鬆的小腦袋躺在枕頭上。他輕輕關上門,覺得自己像個小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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