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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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去開隔壁的門。這間屋子裡點著蠟燭,過了一小會兒他才適應了那不穩定的光。他看到一張稍大的床,以及枕頭上的腦袋。米爾德裡德的臉正朝著他,但他看不清她是否睜著眼睛。他等著她抗議,但什麼也沒發生。 他走了進去,隨手關上門。 他猶豫地小聲說:「米爾德裡德?」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終於他媽的來了,比利。快上床。」 他溜上床,用胳膊摟住她。不像他想的那樣,她沒穿睡衣,他吃驚地發現,事實上她一絲不掛。 他突然緊張起來,囁嚅著說:「我從來沒……」 「我知道,」她說,「你是我的第一個處男。」 *** 1916年6月,少校菲茨赫伯特伯爵被派往威爾士步槍團第八營,在B連任指揮,總共一百二十八名戰士,四名中尉。以前他從未在戰場上擔任過指揮官,心裡不免有些焦急。 他已身在法國,但他的營還在英國。他們是剛剛完成訓練的新兵。旅長對菲茨解釋說,會把一些老兵摻到這些新戰士裡頭增強實力。1914年派到法國的專業部隊已不復存在——超過半數已經戰死,現在是基奇納的新軍。 菲茨的人馬被稱作「阿伯羅溫同鄉隊」。「其中大部分人你都認識。」旅長說,顯然他並沒有意識到伯爵與那些礦工之間存在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 菲茨與其他五六個軍官同時接到命令,他在集體食堂買了些飲料慶祝了一番。受命指揮A連的上尉舉著威士忌酒杯說:「菲茨赫伯特嗎?你就是煤礦礦主吧。我是格溫·埃文斯,一名店主。你所有的床單和毛巾大概都是從我那兒買的。」 軍隊裡現在有不少這種驕傲自大的商人。很典型的是,這種人說起話來仿佛自己跟菲茨平起平坐,只是雙方做的生意不同而已。不過菲茨也知道,生意人所擁有的組織能力很受軍隊重視。這位上尉自稱店主,實際上頗為自己這種虛偽的謙虛沾沾自喜。以格溫·埃文斯為名的百貨公司遍及南威爾士的大中型城鎮。菲茨薪水冊上的人數遠超過A連。他本人除了組織過板球隊外,從未組織過任何複雜的活動,戰爭機器的艱巨複雜讓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經驗不足。 「我認為這次進攻就是在尚蒂伊商定下來的。」埃文斯說。 菲茨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在過去的12月,約翰·弗蘭奇爵士終於被解職,道格拉斯·黑格爵士接任駐法英軍總司令,幾天後,當時還在從事聯絡工作的菲茨參加了協約國部隊在尚蒂伊召開的會議。法國人提出1916年在西部戰線發動強大攻勢,而俄國則贊成向東部戰線大舉推進。 埃文斯接著說:「我後來聽說法國人要調動四十個師進攻,我們派二十五個師。現在這已經不可能了。」 菲茨討厭這種消極論調,他本來已經夠擔心的了。但可惜的是埃文斯說到了點子上。「因為凡爾登戰役。」菲茨說。自從12月的協議後,法國方面在防守要塞城市凡爾登時損失了二十五萬兵力,他們沒有多餘的兵力調到索姆河了。 埃文斯說:「不管什麼原因,我們實際上是在孤軍奮戰。」 「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兩樣,」菲茨的超然姿態完全是裝出來的,「我們會在自己這方的前線發動攻擊,不管他們做什麼。」 「我不同意,」埃文斯的口吻自信,但不傲慢,「法國人一撤退,就會讓很多德國人閑下來。他們全都可以增援到這邊來對付我們。」 「我認為我們會快速行動,讓他們措手不及。」 「你真這麼認為,先生?」埃文斯冷冷地說,又露出那種不加掩飾的輕蔑,「就算我們沖過了德國人的第一層倒刺鐵絲圍欄,也還得繼續沖過第二道、第三道。」 菲茨開始感到厭煩。這種話對提振士氣十分不利。「鐵絲網會被我們的大炮摧毀的。」菲茨說。 「根據我的經驗,用火炮對付鐵絲網不太有效。一個榴霰彈爆出的鋼球是朝下和朝前的……」 「我知道榴霰彈是怎麼回事,謝謝你。」 埃文斯並不理會:「因此它必須在目標上空幾米的地方爆炸,否則就不會有任何效果。我們的槍炮沒那麼准。高性能炸藥落到地上就會爆炸,所以就算直接命中目標,有時也不過是把鐵絲網炸到半空再落下來,不會造成實際破壞。」 「僅僅就火力的規模來說,你就低估了我們的實力。」菲茨說。埃文斯愈發讓他感到惱火,一想到他有可能說得沒錯,菲茨就更煩躁了。更糟糕的是,重重疑慮又加深了菲茨內心的緊張。「轟炸之後片甲不留,徹底摧毀德國人的塹壕。」 「但願你說得對。如果他們藏在防空壕裡躲過我們的火力網,然後再出來用機槍掃射,我們的人就全完了。」 「你怎麼還是不明白,」菲茨氣憤地說,「這是戰爭史上前所未有的猛烈炮擊。我們的前沿每隔十八米左右就有一門火炮。我們計劃要發射超過一百萬發炮彈!在這之後不會留下任何活物!」 「好吧,有一點至少我們看法一致,」埃文斯上尉說,「這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就像你說的那樣。那麼,我們誰都說不準到底會有什麼結果。」 *** 茉黛女勳爵戴著一頂裝飾了鴕鳥羽毛的寬邊紅帽出現在阿爾德蓋特地方法院,她因擾亂公共秩序被判罰一個幾尼①。「我希望阿斯奎斯首相能注意到這件事。」她對艾瑟爾說,兩人一道離開了法庭。 ﹛①幾尼,英國的舊金幣,價值一鎊一先令。﹜ 艾瑟爾並不樂觀。「我們沒有辦法強迫他採取行動,」她無奈地說,「這種事情還會持續下去,直到婦女獲得投票權,能把政府趕下臺。」女權運動者們計劃在1915年的換屆選舉中將婦女選舉權作為一項重要議題提出來,但戰時議會推遲了選舉。「我們可能要等到戰爭結束了。」 「那倒不一定。」茉黛說。兩人在法院門前的臺階上停留片刻,讓記者拍了張照片,隨後朝《軍人之妻》的辦公室走去。「阿斯奎斯正在努力維持自由和保守兩黨之間的聯合。如果這種聯合破裂了,那就不得不進行選舉。這正好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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