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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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房間,走下樓梯,戴上帽子,穿了一件厚重的毛領大衣,走到寒風瑟瑟的柏林大街上。 他在阿德隆酒店的酒吧裡見到了格斯·杜瓦。酒店還殘留著戰前優雅的樣子,侍者穿著晚禮服,一個絃樂四重奏樂隊正在演奏,但這裡沒有進口飲品,沒有蘇格蘭威士忌,沒有白蘭地,也沒有英國杜松子酒,他們只得點了荷蘭杜松子酒。 「怎麼樣?」格斯急切地問,「我的消息有了什麼反應?」 沃爾特滿心希望,但他知道實在沒有太多樂觀的理由,因此他想克制一下自己的興奮情緒。他為格斯帶來的消息是正面的,但僅此而已。「德皇正在給總統寫信。」他說。 「好啊!他會說什麼呢?」 「我看到了草稿。我覺得不太像是要和解的語氣。」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沃爾特閉上眼睛回想了一下,然後引述道:「『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戰爭已經肆虐了兩年半的時間。在這場衝突中,德國及其盟友證明了我們堅不可摧的力量。我們難以撼動的陣線抵禦著一次又一次的進攻。最近的事態表明,戰爭的持續無法破壞我們的抵抗力量……』諸如此類的話還有不少。」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最後說到了實質問題。」沃爾特回憶著後半部分,「『考慮到我們的軍事和經濟實力,如果勢在必行,我們會將這場強加給我們的戰爭堅持到最後,但同時,我們也被停止流血、結束戰爭的願望鼓舞』,接下來是重點了,『我們建議,即使是現在也可以展開和平談判』。」 格斯一下子高興起來:「太好了,他同意了!」 「請小點聲!」沃爾特緊張地看了看四周,但似乎沒人注意他們這裡。絃樂四重奏的樂聲壓住了他們的談話。 「抱歉。」格斯說。 「但你說對了。」沃爾特笑著,稍稍顯露出他的樂觀,「雖然語氣傲慢、強硬,居高臨下,但他提出了和平談判。」 「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 沃爾特警告似的舉起手:「有件事情我必須坦言相告。皇帝身邊反對和談的大人物對這一建議不屑一顧,他們的支持不過是給你們總統一點面子,他們認為協約國肯定會拒絕和談。」 「那我們就證明他們打錯了算盤!」 「但願如此。」 「他什麼時候會發出這封信?」 「他們還在爭論具體的措辭。等他們達成一致意見,這封信會交給駐柏林的美國大使。並請求他把信轉交給協約國政府。」這種類似「傳遞包裹」般的外交把戲倒是十分必要,因為敵對政府之間沒有官方通聯手段。 「我最好去一趟倫敦,」格斯說,「也許可以做點兒迎接的準備。」 「我猜到你會這麼說。我還有個請求。」 「你幫了我這個大忙,隨便什麼事情我都答應!」 「是件十分私密的事情。」 「沒問題。」 「我不得不讓你介入這個秘密。」 格斯笑了笑:「聽上去很吊人胃口嘛!」 「我想托你把一封信捎給茉黛·菲茨赫伯特女勳爵。」 「哦。」格斯顯得若有所思。他猜得出沃爾特偷偷寫信給茉黛只能有一個原因。「需要十分謹慎,我明白,不過沒關係。」 「如果你離開德國或者進入英國時被搜查,就說這是一封在德國的美國人寫給他在英國的未婚妻的情書。信上沒寫姓名,也沒有地址。」 「好的。」 「謝謝你,」沃爾特感激地說,「這對我太重要了。」 *** 12月2日是星期六,泰-格溫有一場狩獵會。菲茨赫伯特伯爵和碧公主因事耽擱,未能從倫敦趕回來,因此由菲茨的朋友賓·韋斯特安普敦代替主人,茉黛女勳爵充當女主人。 戰前,茉黛很喜歡這類聚會。女人自然不能參加狩獵,但她喜歡賓客盈門、女人和男人一起野餐,也喜歡等著他們的熊熊爐火和豐盛晚宴。但眼下士兵正在戰壕裡受苦,她覺得這些樂事無法帶來任何享受。 她告誡自己,一個人不能一直活在悲慘中,哪怕正在發生戰爭,但絲毫不起作用。她強顏歡笑,勸大家吃得盡興,喝得開心,但一聽到獵槍的聲音,馬上就會想到戰場。盤子裡的美味佳餚她一口都沒吃,菲茨珍藏多年的名貴葡萄酒她連碰都沒碰一下,酒杯就被撤了下去。 這種時候,她討厭無事可做,因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思念沃爾特。他還活著嗎?索姆河戰役終於結束了,菲茨說德國軍隊損失了五十萬人。沃爾特會不會是其中之一?或者他受傷致殘,躺在某個醫院裡? 也許他正在慶祝勝利。報紙無法徹底掩蓋一個事實:1916年英軍花費巨大努力,卻僅僅贏得了七英里的領土。德國人大概覺得有資格慶祝一番。甚至連菲茨都在私下說,如今英國的最大希望就是美國加入戰爭。 沃爾特會不會正混跡于柏林的妓院裡,一隻手抓著一瓶荷蘭杜松子酒,另一隻手摟著一位漂亮的金髮女郎?還是寧願他受傷吧,她想,隨即又為這種想法感到羞愧。 格斯·杜瓦也是受邀來到泰-格溫的賓客之一,下午茶的時候他找到了茉黛。出席的男人都穿著燈籠褲,這種斜紋軟呢褲子在膝蓋以下有一排扣子,這位高個子美國人穿上它,顯得特別滑稽。他一隻手端著搖搖欲墜的茶杯,穿過擁擠的晨間起居室朝她走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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