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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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退去襯裙。她的身材比先前更顯豐滿迷人。菲茨看著她解開了長襪上的絲質吊帶。他想像自己咬著她大腿內側的嫩肉。 她看了他一眼。「我累了,」她說,「得睡上個把小時。」 「那我陪著你。」 「我還以為你要跟你妹妹去貧民窟呢。」 「我可以不去。」 「我真的需要休息一會兒。」 他站起來想走,但隨即又折了回來。他憤憤不平,覺得自己遭到了拒斥:「你已經很長時間不讓我碰你了。」 「我可沒記著天數。」 「我記著,不是幾天,而是好幾個禮拜了。」 「對不起。我擔心的事兒太多了。」她幾乎又要哭了。 菲茨知道她在擔心她哥哥,他也很同情這種無助的焦慮,可是,千百萬女人都在擔心這、擔心那,身為貴族有責任忍辱負重。「我聽說了,我在法國的時候你去參加俄國大使館的禮拜活動了。」倫敦城裡沒有東正教堂,但大使館裡有個禮拜堂。 「誰告訴你的?」 「不用在意是誰告訴我的。」其實是赫姆姑媽對他說的,「在結婚前我讓你改信英國國教,你照做了。」 她沒有正視他的眼睛。「我覺得,參加一兩次禮拜不會有什麼壞處,」她平靜地說,「我很抱歉讓你不高興了。」 菲茨對那些外國牧師心存懷疑:「是不是那兒的牧師告訴你,跟丈夫有床笫之歡是種罪過?」 「當然沒有!但你不在家的時候我很孤獨,遠離我長大時的環境……聽一聽熟悉的俄國聖歌和祈禱,也算是一種安慰。」 菲茨為她難過。這種情況的確很難,他自己絕不可能去異國他鄉長住。他也跟其他結了婚的人聊過,知道女人生了孩子後拒絕丈夫求愛的情形並不少見。 但他狠下心腸。人人都要作出犧牲,碧應該為自己沒去冒槍林彈雨而感到慶倖。 「我想,我已經對你盡了義務,」他說,「我們結婚後,我還清了你們家的債務。我找來專家,俄國、英國的都有,一起策劃財產重組。」他們指點安德烈排幹沼澤創造更多農田,跟他講煤炭和其他礦產的前景,但他一件事也沒有做,「安德烈荒廢了一次次機會,也怪不到我身上。」 「是的,菲茨,」她說,「你答應的一切都做到了。」 「所以我要你也履行自己的義務。我們必須有繼承人。如果安德烈死的時候仍沒有當上父親,我們的兒子就會繼承兩個家族的巨大遺產。他將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地主之一。為了以防萬一——上帝保佑寶寶,我們應該再要幾個孩子。」 她一直低垂著眼簾:「我知道自己的義務。」 菲茨覺得自己有失坦誠。他說起繼承人來當然句句是真,但也有所隱瞞,他渴望看到她躺在那裡,柔軟的身體為他而舒展,白皙的肉體,雪白的床單,她的金髮鋪散在枕頭四周。他按捺著憧憬中的幻象。 「如果你知道自己的義務,就請履行。下次我去你房間時,希望能像一個被愛戴的丈夫那樣受到迎候。」 「是的,菲茨。」 他離開了。他很高興如此強調了自己的態度,但心裡也有些不安,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說來有些荒謬——他指出碧的做法不妥,她也接受了他的責備,丈夫跟妻子之間的事情本該如此,但他並不像預期的那樣滿意。 菲茨在大廳裡跟茉黛和赫姆姑媽會合,把碧的事情丟在了腦後。他戴上軍帽,朝鏡子裡掃了一眼,隨即移開了目光。這些天來他儘量不去想自己的外表。子彈毀掉了他左臉的肌肉,他的眼皮永久性向下耷拉著。這只是一個小小的缺陷,但他的驕傲再也無法恢復了。他告訴自己要感恩,因為視力並未受到影響。 那輛藍色的凱迪拉克留在了法國,但他又設法弄了一輛。司機知道怎麼走,顯然他以前開車送過茉黛去東區。半小時後他們便來到卡爾瓦利福音館,這座鐵皮屋頂的小教堂十分簡陋,大概是從阿伯羅溫遷過來的。菲茨懷疑牧師就是威爾士人。 裡面正在舉辦茶會,屋裡擠滿了年輕女人和她們的孩子。這裡的氣味比軍營還糟,菲茨強忍著沒用手帕捂住鼻子。 茉黛和赫姆姑媽馬上投入了工作,茉黛在後面的辦公室裡依次會見這些女人,赫姆為她們安排順序。菲茨一瘸一拐走到一張張桌前,問她們的丈夫都在什麼地方服役,她們各自都有過何種經歷,然後看著她們的孩子在地上打滾。年輕女人在菲茨跟她們說話的時候經常吃吃傻笑,張口結舌。但眼下這些人並不容易糊弄。她們問他在哪個團服役,是怎麼受的傷。 他還沒有轉完半間屋子,就看見了艾瑟爾。 他發現大廳後面有兩間辦公室,一間是茉黛的,他下意識琢磨著另一間是誰的。偏偏正在抬頭看時,那扇門開了,艾瑟爾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有兩年沒見過她了,但她並沒有多大變化。她深色的卷髮隨著她的步子上下擺動,臉上是陽光般的微笑。她穿著土褐色的舊衣服,就像茉黛和赫姆以外的其他女人穿的那樣,但她的外形還是很苗條,不禁讓他想到自己曾經非常熟悉的嬌小身體。她看也沒看一眼,就施下了讓他著迷的魔法。仿佛時間並未流逝,他們似乎剛才還在梔子花套房的床上翻滾、嬉笑、親吻。 她在跟一個弓著身子的男人說話,那人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厚外套,正坐在一張桌子後面記賬。他戴了一副鏡片很厚的眼鏡,即使這樣,菲茨也能看見他抬頭瞧艾瑟爾時眼裡流露的愛意。她跟他說話時也和顏悅色,讓菲茨猜測他倆可能結婚了。 艾瑟爾轉過身來,正好撞上菲茨的目光。她眉毛一挑,嘴巴驚訝地張成了O型。她後退了一步,好像有些緊張,撞到了椅子上。坐在椅子裡的女人惱火地瞪了她一眼。艾瑟爾咕噥了一句「對不起」,卻並沒去看她。 菲茨從座位上站起身,拖著傷腿做這個動作並不容易,但他一直凝視著艾瑟爾。她明顯打著哆嗦,不知該上前一步,還是逃回自己的辦公室躲起來。 他說:「你好,艾瑟爾。」聲音幾乎淹沒在亂哄哄的屋子裡,但她大概能從他的嘴部動作讀出這句話。 她拿定了主意,朝他走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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