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一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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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人忙了一整天,準備發行一份特刊,頭版標題是《和平的小風險》。茉黛喜歡這種諷刺腔調,但艾瑟爾覺得太隱晦了。時近傍晚,艾瑟爾從托兒所接回勞埃德,帶他回家,喂飽後讓他上床。隨後,她讓不參加政治集會的米爾德裡德照看孩子。 艾瑟爾趕到卡爾瓦利福音館的時候,其他人也陸續抵達,屋子裡很快便座無虛席,只剩站著的地方了。聽眾裡有很多穿著軍裝的士兵和水手。伯尼主持會議。他以自己的一番發言開場,但他不擅演說,雖然很短仍不免顯得沉悶。然後他請上第一位演講人,一位來自牛津大學的哲學家。 艾瑟爾比這位哲學家更瞭解和平的論辯,在他發言的時候,她審視著講臺上兩個追求她的男人。菲茨是幾百年財富和文化的產物。與往常一樣,他打扮得漂亮得體,頭髮經過精心梳剪,雙手白皙,指甲乾乾淨淨。伯尼是受迫害的流浪部族,只有憑藉比折磨他的人更加聰明的頭腦才倖存下來。他穿著僅有的一件暗灰色斜紋羊毛厚外套。艾瑟爾從未見過他穿別的衣服,如果天氣熱,他就把外套脫掉。 台下的人靜靜地聽著。勞工運動在和平問題上有分歧。1914年8月3日,拉姆齊·麥克唐納在議會上發言反戰,兩天后宣戰時,他便辭去了工党領袖的職務,從那以後,黨內的國會議員便開始支持戰爭,跟他們的大部分選民一樣。不過,工党的支持者往往是工人階級中最不穩定的一類人。還有少數人強烈支持和平倡議。 一開始,菲茨先談英國傲人的傳統。他說,數百年來英國一直維持著歐洲的力量平衡,通常與勢力較為薄弱的國家站在一起,確保沒有任何國家凌駕他國之上。「德國總理沒有提到和平解決的任何條件,但任何討論必須從目前的勢態出發,」他說,「現在就談和平意味著法國蒙羞,領土被強佔,比利時成了一個附屬國。德國便純粹靠軍事力量主宰了這塊大陸。我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我們必須戰鬥到最後勝利。」 討論開始後,伯尼說:「菲茨赫伯特伯爵是純粹以個人身份,而不是以一位軍官的角色參加會議的。他向我承諾,聽眾中的現役士兵不會因為自己說的任何話受到紀律處分。事實上,我們也只能在這個基礎上邀請伯爵出席會議。」 伯尼自己提出了第一個問題。像往常一樣,這問題問得很好。「如果法國蒙羞,失去了領土,那麼,根據你的分析,這將動搖歐洲的穩定,菲茨赫伯特伯爵?」 菲茨點點頭。 「然而如果德國蒙羞,失去阿爾薩斯和洛林的領土——它無疑會失去這些,就會讓歐洲變得穩定?」 菲茨一下子被問住了,艾瑟爾看得出來。他沒想到在東區會遇到如此強烈的反對意見,一時不知如何處理。他在智力上不是伯尼的對手。她為他感到有些難過。 「兩者有什麼區別呢?」伯尼最後說。聽眾中的和平派低聲贊同著。 菲茨迅速恢復過來。「當然有區別,」他說,「德國是侵略者,是野蠻的軍國主義者,他們行徑殘忍,如果我們現在進行和談,等於獎賞這種行為,鼓勵他們以後也採取同樣的方式!」 這些話引發了聽眾中另一派人的歡呼,菲茨的面子保住了,但艾瑟爾覺得論辯有些無力,這時茉黛直接站起來說道:「戰爭的爆發是不是某一個國家的錯?」她說,「指責德國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做法,我們那些宣揚軍國主義的報紙也大肆鼓勵這類神話。我們記得德國入侵比利時,談論起來似乎發生得毫無緣由。我們忘記了六百萬俄國軍隊在德國邊境展開動員。我們忘記了法國拒絕宣佈中立。」有幾個人發出噓聲。 艾瑟爾不屑地想:當你告訴別人他們頭腦簡單,就別想著得到喝彩。 「我不是說德國無辜!」茉黛抗議道,「我是說沒有一個國家是無辜的。我是說我們是不是在為爭取歐洲的穩定而戰,或者為了比利時伸張正義、為了懲罰德國軍國主義而戰。我們發動戰爭是因為我們太過傲慢,不敢承認我們犯了一個錯誤!」 一個穿軍服的士兵站了出來,是比利。艾瑟爾感到很自豪。 「我參加了索姆河戰役,」他開始說,聽眾們一下子安靜下來,「我想告訴你們,為什麼我們在那兒損失了那麼多人。」艾瑟爾仿佛聽見了父親那強有力的嗓音和沉穩的自信,她意識到比利完全可以成為一位了不起的佈道者。「我們的軍官告訴我們,」他伸出一根指頭指著菲茨,「這次進攻就跟在公園裡散步一樣容易。」 艾瑟爾看見臺上的菲茨不安地在椅子上挪動著。 比利繼續說:「他們說我們的炮火已經摧毀了敵人的陣地,破壞了他們的戰壕,炸垮了他們的防空洞,等我們到了那邊,除了德軍的屍首以外什麼都不會看到。」 艾瑟爾觀察到,他說話時並非對著講臺上的人,他看著自己的周圍,熱切的目光掃視著全體聽眾,讓他們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他們為什麼要跟我們說這些?」比利直直地盯著菲茨,刻意強調著,「因為這些都不是真的。」聽眾中發出低聲的贊同。 艾瑟爾見菲茨的臉色陰沉下來。她知道,對於菲茨這個階層的人來說,被指控說謊是最重的侮辱。比利也瞭解這一點。 比利說:「我們跑進槍林彈雨裡,發現德國的戰場並沒有被摧毀。」 聽眾不再沉默無聲,有人喊了一句:「可恥!」 菲茨站起來要說話,但伯尼說:「請稍等一下,菲茨赫伯特伯爵,先讓發言的人說完。」菲茨坐了下來,使勁搖著頭。 比利提高了嗓門:「我們派出過空中或是地面巡邏兵去檢查德軍陣地的情況嗎?如果沒有,那又是為什麼?」 菲茨再次站了起來。下面有人歡呼著,也有人發出噓聲。他說:「你根本不理解!」 但比利的聲音占了上風。他大聲喊道:「如果他們知道真相,為什麼告訴我們的情況正好相反?」 菲茨喊叫起來,半數聽眾都在叫嚷,但比利的聲音還是能被聽得清清楚楚。「我問一個簡單的問題!」他吼道,「我們的軍官是傻子,還是騙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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