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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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瑟爾收到菲茨的信,帶紋章的昂貴信紙上,他的字跡大而自信,他沒有提起阿爾德蓋特的事,只是邀請她第二天,也就是12月19日星期二到威斯敏斯特宮,在下議院的旁聽席上聽勞埃德·喬治擔任首相後的第一次演講。她十分興奮。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去威斯敏斯特宮,更別說聽她崇拜的英雄講演了。 「你覺得他為什麼會邀請你?」當天晚上伯尼說,他的問題總是一語中的。 艾瑟爾想不出合適的回答。純粹的善意從來不是菲茨會做的事。當他覺得合適的時候,他就會十分慷慨。伯尼很機靈,懷疑他有所圖。 雖然伯尼的個人直覺不如他的聰明頭腦,但他已經察覺到菲茨和艾瑟爾之間有著某種聯繫,作為回應,他的舉止開始變得親密起來。不是什麼過分的事,因為伯尼本來就不是這樣的人,他只是握著她的手,時間稍稍長了一點,靠得比舒適的距離近一些,說話時拍著她的肩膀,在她走下臺階時托著她的胳膊肘。突然的不安讓伯尼本能地做出昭示所有權的動作。不幸的是,每次他一這樣,她便發現自己很難不退縮。菲茨已經冷酷地提醒過,她對伯尼並沒有感覺。 星期二上午十點半,茉黛走進辦公室,整個上午她們都一塊兒工作。茉黛無法在勞埃德·喬治發表演說前擬定下一期的頭版,但還有不少其他東西需要刊出:招工信息、托兒廣告、格林沃德醫生有關婦女和兒童健康的建議、菜譜,以及讀者來信。 「參加了那天的會議以後,菲茨都快氣瘋了。」茉黛說。 「我告訴過你,他們一定不會讓他好過。」 「那他倒不介意,」她說,「只是,比利稱他是個騙子。」 「難道你不覺得是因為比利說得更有根有據嗎?」 茉黛苦笑了一下:「也許吧。」 「我只希望他不會讓比利吃苦頭。」 「他不會,」茉黛確定無疑,「那就破壞了他的承諾。」 「好。」 她們在米爾恩德路的一家咖啡館吃了午餐,招牌上寫著「司機們用餐的好去處」,裡面也的確坐滿了卡車司機。櫃檯後面的招待員對茉黛笑臉相迎。她們要了牛肉牡蠣餅,便宜的牡蠣用來彌補牛肉的不足。 隨後她們搭公交車橫穿倫敦去西區。艾瑟爾抬頭望著大本鐘的巨型錶盤,時間是三點半。勞埃德·喬治將在四點鐘演講。他現在掌握著結束戰爭、挽救數百萬生命的權力。他會這麼做嗎? 勞埃德·喬治一直在為工人階級的權益戰鬥。早在戰前他就與上議院和國王鬥爭,爭取實行養老金制度。艾瑟爾很清楚這對身無分文的老人們意味著什麼。支付養老金的頭一天,她親眼見到那些曾經身強力壯,如今弓腰駝背的退休礦工走出阿伯羅溫的郵局,一個個喜極而泣,因為他們再也不用受窮了。勞埃德·喬治從此成了工人階級的英雄。上議院本來打算把這些錢花在皇家海軍上的。 我可以為他寫今天的講稿,她想。我會說:「無論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國家,在某個時刻,都有權利說:我已經盡了最大程度的努力,再也沒有任何辦法了,因此我將不再繼續,而是選擇其他道路。在剛剛過去的一小時裡我已經命令我們在法國的部隊全線停火,先生們,槍炮已經沉寂。」 這是可以做到的。法國人會異常憤怒,但他們不得不加入停火,否則,如果英國單獨講和,他們孤軍奮戰必然會失敗。和平解決對法國和比利時來說難以接受,但與損失幾百萬人的生命相比,實在微不足道。 這項使命需要卓越的政治才能。這也將是勞埃德·喬治政治生涯的結束——選民不會推選輸掉戰爭的人。但這是多麼了不起的離職啊! 菲茨正在中央大廳等著她們。格斯·杜瓦跟他在一起。毫無疑問,他也跟其他人一樣,急於瞭解勞埃德·喬治將會對和平倡議作出何種回應。 他們經過長長的樓梯進入旁聽席,坐在可以俯瞰整個辯論室的位子上。艾瑟爾的右邊是菲茨,左邊坐著格斯。在他們下面,兩邊的綠皮椅子裡已經坐滿了國會議員,除了前排少數幾個位子空著,那通常是留給內閣成員的。 「所有議員都是男人。」茉黛大聲說。 一位穿著宮廷制服、配了過膝天鵝絨馬褲和白色長襪的引座員,熱心地發出噓聲:「請安靜!」 一位後座議員①站了起來,但沒人關心他說了什麼。大家都在等著新首相發言。菲茨悄悄對艾瑟爾說:「你弟弟侮辱了我。」 ﹛①後座議員,backbencher,英國議會下院中坐在後排議席的普通議員。﹜ 「可憐的人,」艾瑟爾挖苦道,「你感情受到傷害了?」 「要是以前,決鬥是少不了的。」 「現在是二十世紀了,有更明智的辦法。」 他沒有因為她的輕蔑而動搖:「你弟弟知道誰是勞埃德的父親嗎?」 艾瑟爾猶豫了一下,她不想告訴他,但又不願撒謊。 見她欲言又止,他便猜出了答案。「我明白了,」他說,「看來他侮辱我是有原因的。」 「我覺得你不用找其他理由,」她說,「索姆河發生的事情足以讓士兵們憤怒,你不覺得嗎?」 「他傲慢無禮,應該受到軍法審判。」 「可你答應過不會……」 「是的,」他生氣地說,「不幸的是,我答應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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