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一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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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寧和他的妻子娜佳有一個單獨的包廂,其他的都是四人擠一間。所謂的平均主義看來也不過如此,沃爾特覺得有些諷刺。 當火車從南向北穿越德國,沃爾特漸漸感覺到列寧平淡外表下的人格力量。列寧對吃的、喝的、住的,甚至錢財全無興趣。所有時間都消耗在政治上。他總在爭論各種政治問題,寫政治文章,一邊思考一邊做政治筆記。爭論中,沃爾特發現列寧總是比他的戰友們更見多識廣,也比他們更加深思熟慮,除非討論的問題跟俄國或政治無關,這種時候他就插不上嘴了。 他是一個很煞風景的人。第一天晚上,戴眼鏡的年輕人卡爾·拉狄克在隔壁的包廂裡講笑話:「有個人因為說了『尼古拉是白癡』這句話而被逮捕。他跟警察說,『我說的是另一個尼古拉,不是指我們敬愛的沙皇。』警察說,『你撒謊!如果你說白癡,你顯然指的是沙皇!』」拉狄克的同伴們大聲笑了起來。列寧從他的包廂裡出來,板著臉厲聲命令他們安靜。 列寧不喜歡吸煙。三十年前,在他母親的堅持下他自己把煙戒掉了。為了對他表示尊重,其他人在車廂盡頭的廁所裡吸煙。三十二個人只有這麼一個廁所,因此總是有人排隊、爭吵。列寧動用他超群的智力解決這一難題。他裁了一些紙片,給每人發了兩種券,一種用於正常使用廁所,另一種面值較小的用於吸煙。這個辦法減少了排隊現象,結束了爭吵。沃爾特覺得很有趣。這種券很有效,人人都滿意了。但沒有經過討論,也沒有嘗試集體決策。在這些人之中,列寧是一個仁慈的獨裁者。如果他真的大權獨攬,會用同樣的方式管理大俄帝國嗎? 不過,他有可能贏得權力嗎?如果不能,沃爾特就白白浪費了時間。 他發現只有一種辦法能加大列寧勝利的砝碼,於是拿定主意放手一搏。 他在柏林下了火車,說自己還會回來陪俄國人最後一程。「別耽擱太久,」其中一個說,「我們一小時後就離開了。」 「我很快就回來。」沃爾特說。這列火車什麼時候開車由沃爾特說了算,但俄國人不知道內情。 車廂停靠在波茨坦站的旁軌上,他只花幾分鐘就能從這兒走到柏林老城中心威廉大街76號的外交部。他父親寬敞的房間裡擺著一張沉重的紅木書桌,牆上掛著皇帝的畫像,還有一隻玻璃櫥櫃,裡面擺滿他收藏的陶瓷,包括他最近一次去倫敦時買下的那只十八世紀的米色水果缽。正如沃爾特所願,奧托正坐在他的辦公桌前。 「列寧的信仰是毫無疑問的。」他喝著咖啡,向父親說道,「他們已經在不改變俄國社會的情況下擺脫了壓迫的象徵——沙皇。但工人並未掌握權力,中產階級仍然控制著一切。最重要的是,出於某種原因,列寧本人十分討厭克倫斯基。」 「可他能夠推翻臨時政府嗎?」 沃爾特無奈地攤開雙手:「他非常聰明,意志堅定,是天生的領袖,除了工作以外,不做任何其他事情。但目前有十多個政黨在爭奪權力,布爾什維克只是其中小小的一支,無法預測到底哪個黨派會拔得頭籌。」 「所以,這一切努力有可能付之東流。」 「除非我們做點兒實事幫助布爾什維克獲勝。」 「比如?」 沃爾特深吸了一口氣:「給他們錢。」 「什麼?」奧托被激怒了,「讓德國政府把錢給社會主義革命者?」 「我建議先給十萬盧布,」沃爾特沉著地說,「最好是十盧布的金幣,如果你能搞到的話。」 「皇帝絕不會同意的。」 「一定要告訴他嗎?齊默爾曼本人就有權批准這件事。」 「他絕不會做這樣的事。」 「你確定嗎?」 奧托盯著沃爾特,沉默了半晌,思考著。 然後他說:「我去問問他。」 *** 經歷了三天的旅程後,俄國人離開了德國。到薩斯尼茨後,他們買了維多利亞女王渡輪的船票,乘船橫跨波羅的海前往瑞典南部。沃爾特與他們同行。這段航程頗為艱難,大家都暈船了,只有列寧、拉狄克和季諾維也夫在甲板上憤怒地爭論著政治問題,似乎根本沒留意到海上的洶湧浪濤。 他們乘坐通宵列車到達斯德哥爾摩,當地的社會主義者伯格馬斯泰爾為他們準備了歡迎早餐,沃爾特住進了大酒店,滿心希望有一封茉黛的來信在等著他。但他什麼也沒收到。 他很失望,恨不得一頭栽進冰冷的海灣。這是他三年來唯一一次跟自己妻子溝通的機會,卻不知什麼地方出了問題。她收到他的信了嗎? 腦子裡的胡思亂想折磨著他。她還在乎他嗎?是不是已經把他忘了?也許她的生活裡已經有了別的男人?他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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