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二〇五 |
|
|
|
「等一下。」她並沒覺得這是什麼騙局,「這可能並未滿足我們的所有要求,但總比沒有好。」 茉黛生氣地看著她:「這比沒有更糟。這個法案只是假裝讓婦女平等。」 茉黛有點過於理想化。當然,從原則上說這並不對,等於歧視了年輕女性。但現在這不重要。因為關係到政治實踐的問題。艾瑟爾說:「你看,有時候,改革必須一步一步來。選舉權在男性方面擴展得十分緩慢。即使現在,也只有大約一半的男人有權投票……」 茉黛蠻橫地打斷了她:「你想過哪些婦女被漏下了嗎?」 茉黛偶爾會顯得很霸道,這是她的缺點。艾瑟爾儘量不去生她的氣。她心平氣和地說:「是啊,我就是其中之一。」 茉黛的口氣並沒有軟下來:「包括絕大多數軍需品廠的婦女。她們是戰爭的重要組成部分,到頭來卻因為太年輕無法擁有選舉權。還有,那些在法國冒死救治傷員的護士。戰爭寡婦也不能投票,哪怕她們付出了可怕的犧牲,只要碰巧住在提供家具的出租房裡,她們就無權投票。你難道看不出這個法案就是想把婦女變成極少數嗎?」 「所以你要發動一場運動,反對這個法案?」 「當然!」 「那簡直是瘋了。」艾瑟爾發現自己竟然跟這位多年的好友和同事的觀點如此大相徑庭,這讓她既驚訝又沮喪,「對不起,我只是不明白我們怎麼能要求國會議員投票反對幾十年來我們一直要求的東西。」 「這不是我們的目的!」茉黛更加火冒三丈,「我們一直在為平等奔走呼籲,現在這個根本不是。如果我們落入這個圈套,就得繼續當旁觀者,再等一代人!」 「這不是落不落入圈套的問題,」艾瑟爾急躁地說,「我並沒傻到那個地步。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麼——你的目的是清楚的。只不過你的判斷是錯誤的。」 「真是這樣嗎?」茉黛生硬地說。艾瑟爾猛然間發現她跟菲茨十分相似——這對兄妹的見解截然相反,但他們都固執己見。 艾瑟爾說:「先考慮一下敵對方會放出什麼樣的宣傳攻勢吧!『我們早就清楚女人沒有主見,弄不清到底要幹什麼,』他們會這麼說,『所以不能讓她們擁有選舉權。』他們又有了一次取笑我們的機會。」 「那我們的宣傳一定要比他們好,」茉黛輕描淡寫地說,「我們只需要給大家講清楚是怎麼回事就可以了。」 艾瑟爾搖搖頭:「你錯了。這些事情太過情緒化。多年來我們一直在抗議婦女沒有投票權。那才是障礙。一旦被打破,人們就會明白未來的讓步僅僅是技術性的問題。降低投票年齡和放鬆其他限制這種事情相對容易達到。你應該看到這一點。」 「不,我不這樣看,」茉黛冷冰冰地說,她不喜歡別人告訴她該看清某種事實,「這項法案是一種倒退。任何支持它的人都是叛徒。」 艾瑟爾盯著茉黛,覺得難過。她說:「難道你真這麼想?」 「我該怎麼想不用你告訴我吧?」 「我們一起工作,一起開展活動已經兩年了,」艾瑟爾說,眼裡湧出了淚水,「你真的相信如果我不同意你的意見,我就是背叛了為婦女爭取選舉權的事業嗎?」 茉黛毫不留情地回答:「我相信這是肯定的。」 「那好吧。」艾瑟爾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只得轉身走了出去。 *** 菲茨吩咐裁縫做了六件新外套。原來的衣服套在他瘦削了的身體上松垮垮的,讓他顯得很老。他穿上一件新做的晚禮服——黑色燕尾服配了白色背心,外加一個白色硬翻領和領結。他對著更衣室的那面可旋轉的穿衣鏡,心想,這樣好看多了。 他來到樓下的客廳。在室內活動他可以不拄拐杖。茉黛給他倒了一杯馬德拉白葡萄酒。赫姆姑媽說:「你感覺怎麼樣?」 「醫生說腿部正在復原,只是很慢。」菲茨在今年早些時候回到了戰壕,但寒冷和潮濕已經讓他受不了了,便被列入療養名單送了回來,安排在情報部門工作。 茉黛說:「我知道你寧可待在前線,不過你錯過了今年春天的交火,我們倒不覺得有什麼遺憾。」 菲茨點點頭。尼韋勒攻勢已經失敗,法軍尼韋勒將軍也被解職。法國士兵發生嘩變,他們守衛著自己的戰壕,但拒絕聽從命令向前進攻。目前看來,今年協約國不會好過。 菲茨並不想去前線,這點茉黛說錯了。他在「40號房間」做的工作可能比在法國進行的戰鬥更加重要。許多人都擔心德國的潛艇會扼住英國的補給線。但「40號房間」能夠發現德國潛艇的位置,提前向艦船發出警告。掌握了這一信息,再加上派驅逐艦為船隻護航的策略,德軍潛艇戰的效果便大打折扣。這是一個重大勝利,儘管這一切鮮為人知。 目前的威脅是俄國。沙皇已被廢黜,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到目前為止,溫和派還控制著權力,但這又能持續多久呢?受到威脅的不僅是碧的家人和他兒子的繼承權。如果極端分子接管俄國政府,他們可能會講和,成千上萬的德國士兵就能騰出空來攻打法國。 菲茨說:「至少我們還沒有失去俄國。」 「可是德國人希望布爾什維克獲勝——人人都清楚這一點。」茉黛說。 她正在說著,碧進來了,她穿著銀白色的低胸絲綢禮服,配了一套鑽石首飾。菲茨和碧要去參加晚宴,然後是一場舞會——眼下正是倫敦社交季。碧聽見茉黛的話,便說:「別小看俄國皇室。有可能會爆發一場反革命。說到底,俄國民眾得到了什麼好處?工人們仍在挨餓,士兵仍在死亡,德國人仍在進攻。」 格洛特端著一瓶香檳酒走了進來。他無聲地打開酒瓶,給碧斟了一杯。像往常一樣,她只啜飲了一小口便把杯子放下了。 茉黛說:「利沃夫王子日前宣佈,婦女可以在選舉制憲代表大會時投票。」 「真希望有這個可能,」菲茨說,「臨時政府發佈了不少公告,但有人聽嗎?就我的瞭解,每個村都建立了蘇維埃,開始管理自己的事務。」 「真是難以想像!」碧說,「那些滿腦子迷信、大字不識的農民,竟然假裝要管理國家!」 「這是非常危險的,」菲茨氣憤地說,「民眾並不知道他們很容易陷入無政府的野蠻狀態。」一提起這些他就火冒三丈。 茉黛說:「如果俄國變得比英國更民主,是多大的諷刺。」 「議會即將開始辯論婦女選舉權的問題。」菲茨說。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