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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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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貝爾格雷夫廣場的路途很短,菲茨坐在車上琢磨著剛收到的消息。安德烈王子從不善於經管家族的土地。他大概會拿自己的傷殘做藉口,懶得操心這些事務。家產會進一步衰敗下去。但菲茨遠在兩千多公里外的倫敦,什麼忙也幫不上。他感到既沮喪又憂慮。那裡隨時會陷入一場無政府的大混亂,安德烈這種懶散怠惰的貴族恰恰為革命者提供了可乘之機。 當他來到西爾弗曼的宅邸時,博納·勞已經在那兒了,阿伯羅溫的下議院議員、凱爾特礦業董事長珀西瓦爾·瓊斯也已到場。瓊斯一向狂妄自大,今晚混在貴賓之間更是顯得不可一世。他正在跟西爾弗曼勳爵談話,兩手插在口袋裡,背心外面露出一條長長的大金鏈子。 其實菲茨沒什麼好驚訝的。這是一次政治性的晚餐,瓊斯在保守黨的地位正節節上升——毫無疑問,他也希望博納·勞成為首相後,自己能獲得一個部長職位。儘管如此,這場面也讓人感覺像是在狩獵舞會上遇到了自己的馬夫。菲茨惶然不安,布爾什維克可能已經蔓延到了這裡,不是通過轟轟烈烈的革命,而是偷偷摸摸地攻陷了倫敦城。 在餐桌上,瓊斯說他贊成讓婦女擁有選舉權,這又讓菲茨吃驚不小。「看在上帝的分上,為什麼?」菲茨問。 「我們對選區主席和代理進行了調查,」瓊斯說,菲茨看見博納·勞在一旁點頭,「他們以二比一的比率贊成這個建議。」 「保守黨嗎?」菲茨難以置信地說。 「是的,伯爵閣下。」 「為什麼?」 「這項法案僅僅賦予三十歲以上,且是戶主或戶主妻子的女性選舉權。大多數工廠女工都被排除了,她們一般都不到這個年齡。而所有可怕的女知識分子不是單身便是住在別人家裡。」 菲茨吃了一驚。他一直認為這是一個原則問題。但原則對瓊斯這種暴發戶商人來說根本不成問題。菲茨從沒料想過選舉的後果。「我還是不大明白……」 「大多數新選民將由家庭中成熟的中產階級母親組成。」瓊斯以一個粗俗的手勢從側面彈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菲茨赫伯特伯爵,她們是國內最保守的群體。這項法案將為我黨帶來六百萬張新選票。」 「所以,你支持婦女參政?」 「我們必須支持!我們需要保守的婦女。到下次選舉時,還會有三百萬工薪階層男性新選民,他們中的很多人當過兵,不會站在我們這邊。但是,我們的女性新選民會超過他們。」 「但原則上應該是男人!」菲茨強辯道,但他已經覺出自己要吃敗仗。 「原則?」瓊斯說,「這是實際的政治。」他不屑地朝菲茨笑了,激怒了後者,「不過,恕我直言,你一直是個理想主義者,伯爵閣下。」 「我們都是理想主義者。」西爾弗曼勳爵說,他像一個善解人意的主人那樣,儘量緩和這場衝突,「這就是我們從政的原因。沒有理想的人才不會幹這個。不過,我們必須面對選舉和輿論這兩大現實。」 菲茨不想讓自己被貼上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家的標簽,便連忙說:「當然,我們的確如此。不過,婦女地位的問題涉及家庭生活的核心,我認為這對保守黨來說十分重要。」 博納·勞說:「這一問題仍然是開放的。國會議員要進行自由投票。他們會聽憑自己的良心做出決定。」 菲茨順從地點了點頭,隨後,西爾弗曼開始聊起法國軍隊兵變的事。 整個晚宴菲茨都沒再說什麼。這項法案同時獲得艾瑟爾·萊克維茲和珀西瓦爾·瓊斯這兩種人的支持,讓他感到些許不祥。它可能會獲得通過,這種可能性太危險了。他認為保守黨應該捍衛傳統價值,而不是被選票獲勝這種短期因素左右。但他明白博納·勞不這樣想,菲茨也不想顯得與他人步調不一致。結果是他為自己沒能徹底坦誠而感到羞愧,這種感覺讓他討厭。 博納·勞一走,他也馬上離開了西爾弗曼勳爵宅邸。他一回家便上樓了。他脫下外套,穿上絲綢睡袍,然後去了碧的房間。 他看見她坐在床上,正在喝茶。她之前肯定一直在哭,不過已經在臉上撲了一點點粉,換了一件花睡衣,外面套著蓬蓬袖的針織短睡衣。他問她感覺好些沒有。 「我太傷心了,」她說,「我只剩下安德烈一個家人了。」 「我知道。」她的父母都已去世,此外再沒有別的近親,「的確讓人擔心,不過他會渡過難關的。」 她放下茶杯茶碟。「我一直在苦苦思考,菲茨。」 她說出這種話來,顯得有些不同尋常。 「請握著我的手。」她說。 他用兩手握住她的左手。她還是那麼漂亮,儘管眼下的話題讓人傷心,但他同樣感到一股欲望的波動。他能感覺到她手上的戒指,那是一隻訂婚鑽戒和一隻黃金婚戒。他有一種衝動,很想把她的手放進自己嘴裡,去咬拇指上的嫩肉。 她說:「我想讓你帶我去俄國。」 他心裡一驚,不覺鬆開了她的手:「你說什麼?」 「別拒絕我,好好想想,」她說,「這很危險,我知道。但不管怎樣,現在就有數百個英國人待在俄國。大使館的官員,商人,在那裡執行軍務的軍官和士兵,還有記者和其他人。」 「那寶寶怎麼辦?」 「我也不願意離開他,不過保姆很好,荷米亞對他也很盡心,一旦有事,茉黛也能做出明智的決定。」 「我們還需要簽證……」 「你可以找人幫忙。天啊,你剛剛才跟內閣成員吃過飯。」 她的話不錯。「英國外交部可能讓我寫個報告,記述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尤其是我們還要經過農村,我們的外交官員很少去那種地方。」 她又拉過他的手。「我唯一活在世上的親人受了重傷,有可能死去。我一定得去看看他。拜託,菲茨。我求你了。」 事實上,菲茨並非不願意去。他對危險事物的理解已經被戰壕裡的經歷改變了。畢竟大多數人都在炮擊後倖存了下來。去一趟俄國雖然冒險,但相比之下根本算不上什麼。不過他還是有些猶豫。「我理解你心裡很急,」他說,「讓我先去調查一下。」 她把這當作同意的表示:「謝謝你!」 「先不要謝我。我得先弄明白是否可行。」 「好吧。」她顯然已經認定這是肯定的回答了。 他站了起來:「我要準備睡覺了。」說著,朝門口走去。 「等你換好了睡衣……請回這兒來。我要你抱著我。」 菲茨笑了:「一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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