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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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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絲悄悄離開,慶倖沒有人注意到她飯間一直沒發言。她想自己是否可以出去走走,隨便做些什麼,而不是去面對她墳墓般的房間,她睜著眼躺在那裡,思緒就紛至遝來,合眼後,夢境不斷。她在廳裡站了一會,然後轉身上樓,覺得自己同樣害怕外出,即使不怕,也不知道晚上這會兒還能去哪。她想,她厭恨這幢房子,這氣味、這聲音、這顏色。她上樓的時候,已經哭了。她知道只要其他人還在樓下廚房談論她們的衣服,她就可以盡情哭泣,不怕被人聽見。 這是她度過的最糟糕的夜晚。天亮後,她想起在利物浦上船那天,傑克對她說過的話,如今想來,似乎已是經年之久。他說起初他覺得漂泊在外很難,但並沒有詳說,她也沒想到要問他那是什麼感受。他和父親一樣溫文平和,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抱怨。此刻她想給他寫信,問他是否也曾有同感,好像他也曾被關在某處,困陷於一個空無一物的地方。她覺得這就像地獄,因為看不到盡頭,而相伴而來的感受源源不絕,這種折磨卻很奇怪,全在她心裡,仿佛黑夜降臨,再也見不到天光。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但知道傑克遠水救不了近火。 他們誰都幫不了她。她失去了他們。他們不會知道這些,她在信中隻字不提。也因為此,她明白他們永遠都不會瞭解她此刻的心情。也許,她想,他們從來都不曾瞭解過她,因為如果他們瞭解,就會明瞭她的感受。 她躺著看天光漸明,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忍受一個同樣的夜晚。有了一會兒,她靜靜地懷抱著希望,什麼都不會改變,但她不知結果會如何,或者會以何種形式出現。她再次早早起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子,在街上走了一小時,然後去喝咖啡。她第一次注意到空氣中的寒冽,看來天氣變了。但天氣如何無關緊要。她在一家飯館找了個背對眾人的座位,沒有人能對她臉上的表情說三道四。 等到她喝了咖啡,吃了個圓麵包,叫服務員過來結賬時,發現上班時間太緊張了。如果不趕緊,就會第一次遲到。街上到處是人,她沒法輕易地超前,她有一刻心想大家是不是故意擋她的道。紅綠燈過了好久才變。她走到富爾頓街時,情況更糟了,人群像是足球賽後退場一般擁來。即使是常速步行也挺艱難。她到巴爾托奇時只剩一分鐘了。她不知道應該如何度過站在營業區強裝愉悅認真的時間。她穿好工作服,剛剛出現在樓上,就看到了弗提尼小姐的目光,她似乎不太高興,並走了過來,但艾麗絲被一個客人引開了。在接待客人時,艾麗絲努力不去看弗提尼小姐的方向,盡可能地背對著她。 「你看上去不太舒服。」弗提尼小姐走過來說。 艾麗絲覺得自己眼中蓄滿了淚水。 「你為何不去樓下喝杯水呢?我一會兒就下來。」弗提尼小姐說,她聲音和藹,但面無表情。 艾麗絲點了點頭。她突然想到,她還沒拿到薪水,她仍然在靠羅絲給的錢過活。如果他們解雇了她,她不知道會不會給她錢。如果他們不給錢,那麼很快她的錢就會用完了。她覺得很難再找到另一個工作,即使找到,她也必須在第一周的週末就拿到工資,否則會付不起基歐夫人的房租。 到了樓下,她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她看了一會鏡中的自己,理了理頭髮。接著她在員工室內等著弗提尼小姐。 「現在你說說了什麼事吧,」弗提尼小姐邊說邊走進屋子,關了門,「因為我看得出有些不對勁,很快有些客人也會發覺這點,我們會有麻煩的。」 艾麗絲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哪裡不對勁。」 「是月事來了嗎?」弗提尼小姐問。 艾麗絲又搖頭。 「艾麗絲。」她將這個名字說得很奇怪,過度強調第二個字的音節,「你為什麼不開心?」她站在她面前等著,「你要我叫巴爾托奇小姐來嗎?」她問道。 「不要。」 「那是什麼事?」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 「你心裡難過?」 「是的。」 「一直這樣?」 「是的。」 「你想在家裡和家人在一起嗎?」 「是的。」 「你在這裡有家人嗎?」 「沒有。」 「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 「是什麼時候開始難過的?你上星期還挺高興的。」 「我收到了幾封信。」 「壞消息?」 「不,不,沒什麼事。」 「只是因為信?你以前離開過愛爾蘭嗎?」 「沒有。」 「離開過爸媽嗎?」 「我父親已經過世了。」 「你母親呢?」 「我以前從未離開過她。」 弗提尼小姐看著她,面無笑容。 「我需要和巴爾托奇小姐,還有與你一起來的神父談談。」 「求求您不要。」 「這些事不會造成問題。但你覺得難過的話就不能在這裡工作。當然,你是第一次離開母親,所以會難過。但這難過不能持續下去,我們會盡力幫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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