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20)_科爾姆·托賓

二〇

　　晚餐後，弗拉德神父來了，艾麗絲再次被叫進基歐夫人的私人房間。弗拉德神父面帶笑容，艾麗絲一進門，他就走到壁爐旁，像是要暖暖手，儘管那裡根本沒火。他搓著手，朝她轉過身。

　　「讓你們倆單獨談一談吧，」基歐夫人說，「需要我的話，我在廚房裡。」

　　「聖羅馬和使徒教會的勢力是不容低估的，」弗拉德神父說，「首先我找到了一個虔誠信教的很好的意大利秘書，她告訴我哪些課程已經滿員，哪些課程是真正滿員了，最重要的是她告訴我哪些是不能去提出要求的。我把整件事說給她聽，她聽得熱淚盈眶。」

　　「我很高興您認為這很有趣。」艾麗絲說。

　　「嗯，開心點吧。我把你弄進了簿記課和初級會計課的夜班。我對他們說你是多麼聰明。你是第一個愛爾蘭女生。那裡都是猶太人、俄國人，還有我對你說過的挪威人。他們還想多招收一些意大利人，但他們忙得沒空賺錢。經辦那個地方的猶太人看起來就像從沒見過神父似的，見到我，就一個立正，像是在軍隊裡。去布魯克林學院，只因為它是最好的。我給你付了第一學期的學費。週一、週二和週三是七點到十點，週四是七點到九點。如果你學上兩年，並且通過他們所有的考試，紐約沒有一個辦公室會不要你。」

　　「我會有時間嗎？」她問。

　　「當然有。下週一就開始。我會把教材給你。我這裡有份書單。你可以在空閑時間去學學。」

　　他態度和藹，她略感詫異，他像在演戲。她努力微笑了一下。

　　「您確定這些都沒問題嗎？」

　　「已經做好了。」

　　「是羅絲讓您這麼做的嗎？您是因此而這麼做的嗎？」

　　「我做這些是為了上帝。」他說。

　　「告訴我您這麼做的真實原因。」

　　他端詳著她，沉默了片刻。她平靜地回應他的目光，擺明自己想要一個答覆。

　　「我很奇怪像你這樣的人在愛爾蘭會找不到好工作。你姐姐說你在愛爾蘭沒工作，我說我會幫助你來這裡。就這樣。況且我們在布魯克林也需要愛爾蘭姑娘。」

　　「任何一個愛爾蘭姑娘不都可以嗎？」艾麗絲問。

　　「別這麼尖刻。是你問我我為何這麼做。」

　　「我非常感謝您。」艾麗絲說。她聽到自己的口氣就像母親，淡然又莊重。她知道弗拉德神父搞不清她這話是不是當真。

　　「你會成為很好的會計，」他說，「但首先要當的是簿記員。而且不能再哭了？就此說定了嗎？」

　　「不再哭了。」她平靜地說。

　　次日傍晚，她下班回來，他已經給她留了一堆書，還有分類賬、複寫簿和一套鋼筆。他還與基歐夫人溝通好，每週前三天，她可以把晚飯打包帶走，不用額外付錢。

　　「哦，這下只有火腿，或者一片口條、沙拉和黑麵包了。你得在路上找地方吃飯。」基歐夫人說，「我對弗拉德神父說，因為我總是想給自己積德，所以我把事情安排得很好，多虧你，他欠了我一個人情，我活著的時候就要討還的，而且不會太遲。你知道遲早會有人請他幫忙的。」

　　「他是個好人。」艾麗絲說。

　　「他只對那些他願意好的人好，」基歐夫人說，「但我討厭一個神父邊搓手邊笑。常能看到意大利神父這個樣子，但我不喜歡。我希望他更穩重些。我對他就只有這些看法了。」

　　有些書很簡單，其中一兩本似乎是初級程度，她懷疑能否用在大學裡，但她翻開一本商務法律教材的第一章，覺得很新鮮，不知道怎麼運用到簿記中去。她覺得這挺難，還有很多法庭判決的參考文獻，她希望這些不是課程的重要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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