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22)_科爾姆·托賓

二二

　　工作期間，弗提尼小姐問艾麗絲，聖誕節前一周，她能否在晚上加班。艾麗絲同意了，因為學校放兩周的假。她答應聖誕夜也會工作到最後一分鐘，因為有些營業員要早些下班，以便趕火車或汽車回家團聚。

　　聖誕夜，她從巴爾托奇下班後，如約趕赴教堂，領取第二天的工作指示。門外停著一輛卡車，長桌正從車上卸下，然後是長凳。在彌撒前，她聽到弗拉德神父叫幾個女人幫他借桌布，聖誕節過後要重新收起來。他布完道，又叫大家捐贈餐具、玻璃杯、茶杯、碟子和餐盤，補充他的存貨。他還說聖誕節當日，教堂從早九點開到晚九點，只要路過的人，無論信仰和國籍，都會在上帝的名義下受到歡迎，即使不需要食物和鼓勵的人，也能隨時過來歡聚一堂。但他補充道，不要在十二點半到三點之間來，這段時間是供應聖餐的。他還宣佈，從一月中旬開始，每週五晚，他會在教堂舉辦舞會，有現場樂隊，但沒有酒，目的是為教區募集資金，他希望大家把這消息傳播出去。

　　一排排座位間，男人在佈置桌椅，女人在天花板上掛聖誕節裝飾，艾麗絲從他們之間擠過去，看到了弗拉德神父。

　　「我想請你清點一下銀餐具，看看夠不夠用，」他說，「不夠的話，我們得去大街小巷了。」

　　「您想要多少？」

　　「去年是兩百件。是從橋對岸來的，有些來自皇后區，有些是長島。」

　　「他們都是愛爾蘭人？」

　　「對，都是留下來的愛爾蘭人。他們建造了隧道、橋樑和高速公路。有些人我一年只見到一回，天知道他們靠什麼生活。」

　　「他們不回家嗎？」

　　「有些人已經在此五十年，和別人都失去了聯繫」，弗拉德神父說，「有一年我為其中幾位拿到了家庭地址，我覺得他們都特別需要幫助。我還幫他們寫信回愛爾蘭，但大多數石沉大海，倒有一個可憐的老傢伙，我收到他嫂嫂的一封惡信，說是農莊還是田產，或是別的什麼，都不是他的，他別想踏足一步，她會把他趕出門去。我記得這個，這是她的原話。」

　　艾麗絲和基歐夫人、基根小姐去參加午夜彌撒，回家路上發現基歐夫人也加入了幫弗拉德神父烤火雞、土豆、煮火腿的那群教民，神父的計劃是十二點之前一切都要就位。

　　「像打仗一樣，」基歐夫人說，「給軍隊燒飯呢。要跟發條一樣精確。我會從最大的那只火雞上切點肉，那是我們微薄的需求，等我把它拿出來，它已經在爐子裡烤了六小時。等到火雞派發出去我們就吃，就四個人，我，麥克亞當小姐，赫弗南小姐和基根小姐。如果有多，我們會給你留著的，艾麗絲。」

　　九點鐘，艾麗絲在教堂後面的大廚房裡削蔬菜。身邊一起工作的女人她從未見過，年紀都比她大，有些帶淡淡的美國口音，但全都是愛爾蘭出身。有人告訴她，大多數人只在這兒做一個上午，然後回去給家裡做飯。很快她就搞明白了，有兩個女人是負責人。弗拉德神父過來後，把艾麗絲介紹給她們。

　　「這是來自阿克洛鎮的兩位墨菲小姐，」他說，「我們可不會因此覺得她們不好^①。」

　　﹛①墨菲在英語中還有馬鈴薯的意思，而當時歐洲正爆發大規模的馬鈴薯病蟲害。﹜

　　墨菲姐妹笑了起來。她們身材高大，五十多歲，神情開朗。

　　「就是我們三個人，」一位說道，「整天待在這裡，其他幫忙的人都來來去去的。」

　　「我們都是無家可歸的。」另一位墨菲小姐笑道。

　　「好了，我們每次上二十份食物。」她姐姐說。

　　「我們每人都要準備六十五份晚餐，或許還需要更多呢，分三次發送。我在弗拉德神父的廚房裡，你們兩位就在大廳裡。火雞一到，或者我們在樓上煮的東西準備好後，弗拉德神父會向火雞和火腿發動進攻，把它們切開。這裡的爐子是給食物保溫的。一小時內，大家會送來火雞、火腿和烤土豆，要做的事是把蔬菜煮熟，保溫，準備上菜。」

　　「說起來就是匆忙準備。」另一位墨菲小姐插話說。

　　「但我們有足夠的湯和烈性黑啤，可以在他們等候的時候供應上去。他們都是好人。」

　　「他們不在乎等時間，就算在乎，也不會說的。」

　　「他們都是男人？」艾麗絲問。

　　「會來幾對夫妻，因為妻子年紀太大，燒不動了，或者是兩人太孤單，不管什麼原因，其他都是男人。」墨菲小姐說，「他們喜歡聚會，喜歡愛爾蘭食物，像做工精良的包餡、烤土豆，還有煮到酥爛的甘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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