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24)_科爾姆·托賓

二四

　　一陣鼓掌。

　　「為了感謝她們，在這大廳裡有位大歌星，我們很高興今年又見到他。」

　　他指著的那個人，正是艾麗絲錯認為父親的那位。他的位置距離艾麗絲和弗拉德神父都很遠，當他的名字被叫到時，他站起身，安靜地向他們走去。他背朝牆壁而立，這樣大家都能看到他。

　　「這個人，」墨菲小姐悄聲對艾麗絲說，「錄過唱片。」

　　艾麗絲抬起頭來，那人正朝她招手。似乎叫她過去站在他身邊。她突然間想到也許他是想讓她唱歌，於是搖了搖頭，但他仍然在招手，大家轉過身來看她。她別無選擇，只得離座向他走去。她不知他為何叫她。走近時才發現他的牙齒很糟糕。

　　她走到他跟前，他沒有招呼她，而是閉上雙眼，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手掌的皮膚柔軟。他緊緊抓住她的手，輕輕地搖晃，接著他唱起來了。他的嗓音洪亮、有力，且有鼻音。他覺得他唱的是愛爾蘭語，應該是康內馬拉地區的愛爾蘭語，因為她記得在仁慈修道院裡，有個戈爾韋市來的老師就是這種口音。他將每個詞都唱得仔細而緩慢，把旋律演繹成一種粗獷豪放的風格。他唱到和聲部分時，艾麗絲才聽懂了歌詞，「如果你將是我的是我的，哦心肝寶貝。」^①他自豪地瞟著她，志氣昂揚地唱出這幾句。廳裡所有的人都靜靜地望著他。歌曲一共有五到六段，他唱得極為純淨，充滿魅力，不時地合上雙眼，將他高大的身軀倚在牆上，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個老人。他嗓音的力度和動作中的自信掩蓋了一切。每當唱到和聲部分，他都看著她，曲子便舒緩下來，變得甜蜜可人，然後他垂下頭，似乎在他不僅僅是會唱這首歌，而且他傳達的正是歌曲的含義。艾麗絲明白，在歌曲結束時，這個人是多麼的遺憾，她也是多麼的遺憾，當最後的和聲到來時，歌手得向聽眾們鞠躬，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將位置留給下一位歌手，艾麗絲也得回去坐在她的座位上。

　　﹛①這句歌詞原文為愛爾蘭文。﹜

　　夜晚漸漸過去，有人睡著了，有人得被扶著上廁所。兩位墨菲小姐煮著茶，還上了聖誕節蛋糕。唱歌結束後，有幾個人拿了外套，謝了弗拉德神父、墨菲小姐和艾麗絲，祝他們聖誕節快樂，然後出門融入了黑夜。

　　大多數人都離開了，留下來的幾位似乎已經爛醉，弗拉德神父對艾麗絲說，如果她想走就可以走了，他會讓墨菲小姐陪她回到基歐夫人家。艾麗絲說不用，她習慣獨自回家，而且不管怎麼，她說，今晚都很安靜。她與兩位墨菲小姐還有弗拉德神父握了握手，祝大家聖誕快樂，然後走上了布魯克林漆黑空曠的大街小巷。她想，她會直接進她的房間，不去廚房。她想躺在床上，將所有的事回想一番，然後進入夢鄉。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