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30)_科爾姆·托賓

三〇

　　他環顧了一下已經迅速撤空的課堂，似乎深深地陷入了沉思，像是這個問題為難了他。

　　「基礎公司法方面，有幾本好書的。」

　　她以為他會給個書單，但他卻沉默了片刻。

　　「你覺得我講得太快了？」

　　「沒有，我只是不知道我的筆記能否應付考試。」

　　他打開手提包，拿出一個筆記本。

　　「你是這裡唯一的愛爾蘭學生嗎？」

　　「我想是的。」

　　她看著他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一串書名。

　　「在西二十三街，有家專業的法律書店。」他說，「是在曼哈頓，你得去那裡買書。」

　　「這幾本書是用來考試的嗎？」

　　「當然了，如果你掌握公司和民事侵權行為的基礎知識，就能通過考試了。」

　　「書店每天開嗎？」

　　「我想是的。你得去確定一下，不過我想沒錯兒。」

　　她點點頭，想要微笑一下，他卻似乎更心不在焉了。

　　「你能跟上進度嗎？」

　　「當然能，」她說，「沒問題。」

　　他把筆記本塞進包裡，突然轉身。

　　「謝謝您。」她說，但他沒回答，而是飛快地離開了教室。她推開教室門時，門衛正等著鎖門。她是最後一個走的。

　　她問戴安娜和帕蒂西二十三街在哪兒，把具體地址給她們看。她們說，「西」指的是第五大道以西，而這數字是指這家店在第六大道和第七大道之間。她們把地圖攤開在餐桌上給她看，吃驚地發現艾麗絲從沒去過曼哈頓。

　　「那裡很棒的。」戴安娜說。

　　「第五大道就像天堂一樣，」帕蒂說，「要能住在那兒，我幹什麼都願意。我想嫁個在第五大道有宅邸的闊佬。」

　　「窮人也行，」戴安娜說，「只要他有房子。」

　　她們告訴她怎樣坐地鐵去西二十三街，她決定等下回巴爾托奇放半天假時過去。

　　充滿希望的星期五之夜來臨時，艾麗絲不想去問麥克亞當小姐或謝拉·赫弗南小姐是否去教堂跳舞，她也明白若是跟帕蒂和戴安娜去了，就很不仗義，而且花費也太高，因為她們要先去一家餐廳，而她也得去買新衣服來跟上她們的穿戴。

　　星期五下班後，她拿著塊手帕去吃晚餐，提醒別人莫要靠近她，以免傳染了感冒。一頓飯上，她大聲吸溜鼻子，幾次用力抽鼻涕。她不在乎別人是否相信，只要得了感冒，就是不去舞會的絕佳藉口。她也知道這會讓基歐夫人來討論冬天疾病的話題，那本就是這房東愛好的話題之一。

　　「凍瘡，」她說，「你們要多小心凍瘡。我在你們這個年紀，差點被它折磨死。」

　　「要我說在店裡，」麥克亞當小姐對艾麗絲說，「能傳染到各種病菌。」

　　「你在辦公室也能感染各種病菌。」基歐夫人說著瞟了艾麗絲一眼，表明她知道麥克亞當小姐是想貶低艾麗絲，因為她正是在商店裡工作的。

　　「但你並不知道誰……」

　　「好了，麥克亞當小姐，」基歐夫人說，「天寒地凍的，我們最好都早點上床睡覺。」

　　「我只是聽說黑女人去巴爾托奇了。」麥克亞當小姐說。

　　片刻之間，無人發言。

　　「我也聽說了。」過一會兒，謝拉·赫弗南低聲說。

　　艾麗絲垂眼看著自己的盤子。

　　「好吧，我們可能不喜歡她們，可是黑人在海外打仗，不是嗎？」基歐夫人問道，「他們和我們的同胞一樣被殺死。我一直是這麼說的。需要他們的時候，沒人會在意這個。」

　　「但我不要……」麥克亞當小姐說。

　　「我們知道你不要什麼。」基歐夫人打斷說。

　　「我不要在店裡侍候她們。」麥克亞當小姐非要說下去不可。

　　「天呐，我也不要。」帕蒂說。

　　「你不要她們的錢？」基歐夫人說。

　　「她們很和氣」，艾麗絲說，「有幾個穿的衣服很漂亮。」

　　「這麼說是真的了？」謝拉·赫弗南問，「我還以為是開玩笑呢。好吧，那就是了。沒事，我會繞過巴爾托奇的，但就得從街對面走了。」

　　艾麗絲突然勇氣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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