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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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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告訴巴爾托奇先生的。謝拉,他會很失望。你和你的朋友,衣著風格很出名,特別是穿抽絲的長筒襪和起球的舊毛衣。」 「你們都說夠了吧,」基歐夫人說,「我想安安靜靜地把晚飯吃完。」 此時屋子裡一片寂靜,帕蒂忍住了笑,謝拉·赫弗南離開了房間,但麥克亞當小姐臉色煞白,直勾勾地瞪著艾麗絲。 接下來那個星期四下午,她去了曼哈頓,但沒覺得與布魯克林有多大區別,只是走出地鐵站時,感到這兒更為乾冷,風也更猛。她不確定自己期待什麼,但毫無疑問,這裡燈紅酒綠,有更多五光十色的店面,人們衣著也更為講究,布魯克林給她的感覺是沉悶陰鬱的,這兒要好一些。 她期待著將第一次去曼哈頓的經歷寫信告訴母親和羅絲,但她想到這便要涉及巴爾托奇新來的黑人顧客,以及由此引發的與房客們的鬥智鬥勇。她還不想將這些寫入家信,免得她們擔心,或讓她們覺得她沒能好好照顧自己。她也不想寫讓她們失望的信。接著她走上一條街,看到滿街都是肮髒的店鋪和潦倒的人,她覺得若是再寫信,這些都毫無幫助的,除非她開個玩笑,讓她們相信聞名不如見面,曼哈頓不及布魯克林,她如今住在布魯克林可是什麼都不缺,而且短期內也不想再去曼哈頓了。 她很容易找到了那家書店,一走進去,就被裡面書的陣容震撼了,有些書的體積和重量相當驚人。她想在愛爾蘭是不是也有這麼多法律書,恩尼斯科西的律師在學習的時候是否也將自己埋在這樣的書堆中。她知道這會是一個很好的話題,她要寫信給羅絲,因為羅絲的高爾夫球友中有一位是律師的妻子。 艾麗絲在書店裡兜了一圈,瀏覽書架上的書名,看出有些書已經舊了,說不定還是二手貨。她不難想像羅森布魯先生在這裡的樣子,翻閱著,面前攤著一兩本大書,或爬梯子去取高處的書。她幾次在信中提到他後,羅絲回信問他是否已婚。這很難回信解釋,在艾麗絲看來,他學識淵博,沉湮於他那門學科的細微之處,為人又那麼嚴肅,實在難以想像他有妻子兒女。羅絲在信中又提到,如果艾麗絲有私人問題想探討,不想讓母親知道,那麼可以寫信到羅絲的辦公地址,羅絲保證不會讓其他人看到信。 艾麗絲笑了,她所能寫的就是第一次舞會,而這事她對母親可以暢所欲言,把它當作過去的一個笑話而已。她沒有什麼私情要對羅絲講的。 她瀏覽書架時明白了一件事,她不可能從這麼多書中找出書單上的那三本,所以櫃檯後的那位老人朝她走來時,她直接把書單遞給他,說明自己就是來找這個的。那人戴著厚厚的眼鏡,把書單舉到額頭才能看清上面的字。他眯縫了眼。 「這是你寫的?」 「不,是我老師寫的。他推薦了這些書。」 「你是學法律的?」 「不算了吧,不過我在上法律課。」 「你的老師姓什麼?」 「羅森布魯先生。」 「約書亞·羅森布魯?」 「我不知道他前面的名字。」 「你學的是什麼?」 「我目前在布魯克林學院上夜班課。」 「那就是約書亞·羅森布魯,我認得他的筆跡。」 他又瞄著這張紙和上面的書名。 「他很聰明。」這人說。 「是啊,他很好的。」她答道。 「你能想到嗎……」這人話沒說完,卻轉身朝收銀櫃走去。他有些激動,艾麗絲慢慢跟在他後面。 「那麼,你想買這些書?」他的口氣似乎有些咄咄逼人。 「沒錯。」 「約書亞·羅森布魯?」這人問,「你能想像有個國家想殺了他嗎?」 艾麗絲後退一步,沒有說話。 「怎麼,你能想像嗎?」 「您是什麼意思?」她問。 「德國人害死了他所有的親人,一個不漏全給殺了,但是我們把他弄了出來,我們至少做到了這點,把約書亞·羅森布魯弄出來了。」 「您是指戰時?」 這人沒有回答。他走到書店那頭,搬了一張小凳子,踩上去拿了本書。他下來後,朝她轉過身,憤怒地說。 「你能想像一個國家能做那種事嗎?丟盡了地球人的臉。」 他冷冷地看著她。 「是在戰時嗎?」她又問。 「是大屠殺,是大屠殺①。」 ﹛①第二個大屠殺,原文為 churben,是意第緒語的拉丁文發音,指的是二戰期間德國納粹的種族清洗。﹜ 「但那是戰時嗎?」 「是的,是在戰時。」這人答道,表情突然柔和起來。 他忙著找那兩本書時,樣子無可奈何,又有些固執,等他回到櫃檯給她做賬單時,神情變得冷淡,令人生畏。她把錢遞給他,一句話也沒問。他包好了書,找零。她感覺到他想讓自己趕緊離開這家店,她也沒法再讓他多說什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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