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35)_科爾姆·托賓

三五

　　星期六早晨，早餐之前，在基歐夫人家的餐桌上，艾麗絲甩掉多洛莉絲的事，已經被目睹全程的帕蒂傳開了，這意味著大家又都可以和她說話了，其中也包括多洛莉絲，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甩，但這是因為艾麗絲遇見了一個男人，這理由也足夠充分了。為了得到回報，多洛莉絲只想知道那位男友的情況，比如他叫什麼名字，什麼工作，艾麗絲打算何時再與他約會。其他房客也對他盤根究底，她們說，她們覺得他相貌堂堂，雖然麥克亞當小姐認為他還應該再高些，帕蒂不喜歡他的鞋子。所有的人都以為他是愛爾蘭人，或是祖籍愛爾蘭，她們都懇求艾麗絲說說他的事，他對我說了什麼才使她與他跳了第二支舞，她下週五晚是否還去跳舞，是否想在那裡見到他。

　　到了星期四晚上，艾麗絲上樓給自己煮茶，在餐廳碰到了基歐夫人。

　　「現在房子裡真是撞邪了，」基歐夫人說，「戴安娜的聲音真嚇人，老天幫幫她吧，如果她再尖叫一次，我就要請醫生或者獸醫來讓她鎮靜下來了。」

　　「就是跳舞把她們弄成這樣的。」艾麗絲冷冷地說。

　　「好吧，我要請弗拉德神父來給邪門事做一次佈道，」基歐夫人說，「他佈道時可能還會提些別的事。」

　　基歐夫人離開了房間。

　　星期五晚上八點半，托尼按響了大門門鈴，艾麗絲還沒來得及從地下室出來，提醒他迫在眉睫的危險，基歐夫人已經開了門。等到艾麗絲走到大門，基歐夫人已經問了托尼好多問題，包括他的全名、地址和職業，這都是托尼後來告訴艾麗絲的。

　　「她用的就是這個詞，」他說，「我的職業。」

　　他咧嘴一笑，好像這輩子沒遇到過這麼有趣的事情。

　　「她是你媽？」他問。

　　「我說過，我媽在愛爾蘭，如果你這麼稱呼她的話。」

　　「對，你說過，但那女人看起來像是可以對你指手畫腳。」

　　「她是我的房東夫人。」

　　「她是一位夫人沒錯，一位有著一籃子問題的夫人。」

　　「嗯，隨便問問，你全名叫什麼？」

　　「你想知道我告訴你媽的事？」

　　「她不是我媽。」

　　「你想知道我的真名？」

　　「對，我想知道你的真名。」

　　「我真正的全名是安東尼·朱塞佩·費歐雷羅。」

　　「我房東問你時，你說的是什麼？」

　　「我對她說，我名字是托尼·麥克格拉斯。因為有個同事就叫比洛·麥克格拉斯。」

　　「啊，老天！那你對她說你的職業是什麼？」

　　「我真正的職業？」

　　「如果你不好好回答我……」

　　「我告訴她我是個水管工，因為我就是。」

　　「托尼？」

　　「嗯？」

　　「如果我以後答應你來找我的話，你就悄悄地到地下室門口來。」

　　「對別人什麼都不說？」

　　「正確。」

　　「沒問題。」

　　他帶她去了家餐廳，一起用了晚餐，然後去舞廳。她對他說了自己的室友和在巴爾托奇的工作。他也告訴她，他是四個兄弟中最年長的，現在仍與父母住在本森赫斯特^①的家中。

　　﹛①本森赫斯特是布魯克林西南部一個多種族移民混居的社區，以意大利裔移民居多，有「小意大利」之稱。﹜

　　「我媽叫我不要多笑，也不要講笑話，」他說，「她說愛爾蘭姑娘和意大利姑娘不一樣，她們都很嚴肅。」

　　「你對你媽說了你在跟我約會？」

　　「沒，不過我弟弟猜到了我在和一個姑娘約會，他對我媽說了。我想他們都在揣測。我覺得是我臉上一直掛著笑的緣故。我只得告訴他們，是一位愛爾蘭姑娘，免得他們以為可能是認識的人家。」

　　艾麗絲並不瞭解他。當晚他送她回家，她只知道自己喜歡和他近距離地跳舞，他是個風趣的人。不過，如果他跟她說的那些不是真事，她也不會詫異。她知道他講的笑話多數是編排出來的，而此後她細細品味他的話，發現其實每一句都是憑空編造。

　　房子裡大家都在討論她那水管工男友的事。基歐夫人一離開房間，帕蒂和戴安娜就問為什麼她們的朋友從未見過他，她告訴她們，托尼是意大利人，不是愛爾蘭人。她曾經下定決心，不在舞會上把他介紹給她們，如今後悔了，話匣一打開，她就把他的事竹筒倒豆子全說了出來。

　　「我希望以後舞廳裡不會到處都是意大利人。」麥克亞當小姐說。

　　「什麼意思？」艾麗絲問。

　　「現在他們都知道能得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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