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36)_科爾姆·托賓

三六

　　其他人沉默了片刻。這時是星期五的晚餐之後，艾麗絲盼望不久前走開的基歐夫人能回來。

　　「能得到什麼？」她問。

　　「他們都會這麼幹的，看來，」麥克亞當小姐彈了下響指，「別的話我就不說了。」

　　「我覺得我們應該對舞廳裡那些不認識的男人謹慎些。」謝拉·赫弗南說。

　　「謝拉，也許我們可以減少一些沒有舞伴只能坐牆角的人，」艾麗絲說，「也減少一些她們臉上酸溜溜的表情。」

　　謝拉·赫弗南立刻離開房間，戴安娜開始尖聲大笑。

　　突然間基歐夫人來到廚房。

　　「戴安娜，如果我再聽到你尖叫，」她說，「我會叫消防隊員來給你澆冷水。有人冒犯赫弗南小姐了嗎？」

　　「我們在這裡給艾麗絲出主意，就是這樣，」麥克亞當小姐說，「要提防陌生人。」

　　「哦，我覺得他人不錯，來接她的那個人。」基歐夫人說，「有良好的老派愛爾蘭作風。我們不要在這房子裡討論他了。麥克亞當小姐，你聽見了嗎？」

　　「我只是說……」

　　「你就是不肯自管自，麥克亞當小姐。我發現北愛爾蘭的人身上有這種特性。」

　　戴安娜又尖笑起來，但立刻用手捂住了嘴，裝出一臉不好意思。

　　「在這桌上，我不要再聽到你們談論男人了，」基歐夫人說，「除了要對你說，戴安娜，得到你的男人最好能治治你。生活給你的沉重打擊，將會悲慘地結束你臉上的傻笑。」

　　她們一個個溜出了廚房，只剩下基歐夫人和多洛莉絲。

　　托尼問艾麗絲是否願意在週三或週四晚上與他去看電影。她有一件事沒跟他提，那就是她在布魯克林學院上課。他沒問過她每天晚上都做什麼，她則刻意地保守這個秘密，作為和他保持距離的一種手段。她喜歡每週五晚上他來基歐夫人家接她，也盼望和他在一起，特別是在舞會前的飯館中。他說起棒球、兄弟們、工作和布魯克林的生活，眉飛色舞，趣味盎然。他很快就知道了她室友和她老闆的名字，時不時地提到他們，他的說法總是令她大笑不已。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大學的事？」跳舞之前，他們坐在飯館裡，他問道。

　　「你沒問啊。」

　　「我可是什麼事都跟你說了。」他聳了聳肩，裝出不高興的樣子。

　　「沒有秘密了？」

　　「我可以編造出幾個來，但聽上去就不靠譜。」

　　「基歐夫人相信你是愛爾蘭人。據我所知，你大概是提普瑞利鎮人吧，其他都是編出來的。我怎麼會在愛爾蘭人舞會碰到你？」

　　「好吧，我確實有個秘密。」

　　「我知道。你是布瑞鎮人。」

　　「什麼？那是什麼地方？」

　　「你的秘密是什麼？」

　　「你想知道我為何去愛爾蘭人舞會？」

　　「沒錯。我問你，你為什麼要去參加愛爾蘭人舞會？」

　　「因為我喜歡愛爾蘭姑娘。」

　　「隨便哪個都喜歡嗎？」

　　「不，我喜歡你。」

　　「好吧，但如果我不在那裡呢？你會跟另一位搭訕嗎？」

　　「不，如果你不在那兒，我會帶著悲傷的神情低頭走回家。」

　　她向他解釋說，因為她思鄉心切，弗拉德神父幫她報了課程，可以讓她有點事幹，如今上夜課讓她很開心，像剛離家那會兒一樣心情仍然愉快。

　　「我沒有讓你開心嗎？」他一本正經地看著她。

　　「不，你讓我開心的。」她回答道。

　　若是他問她更多問題，她覺得自己就會說交淺言深了。於是她對他說了自己的課業、同學、簿記、會計以及法律老師羅森布魯先生。她說到課程相當艱深時，他擰起眉頭，似乎有些擔心。接著她說到去曼哈頓買法律書那天，那個書店老闆說的話，他徹底沉默了。他們的咖啡端上來時，他仍然一言不發，只是攪拌著糖，悲傷地點點頭。她之前沒見過他這副模樣，她在燈光下細細打量他的面容，尋思著要過多久他才會恢復常態，綻開笑容，笑聲朗朗。但直到他叫服務員來結賬，仍然表情沉重，離開飯館時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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