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41)_科爾姆·托賓

四一

　　週末前的某天早晨，弗提尼小姐來找艾麗絲，說泳衣下午就到，艾麗絲下班後可去試衣間試穿。到了下班時，店裡忙得不可開交，艾麗絲差點忘了這事，直到她發現弗提尼小姐拿著包裹在她周圍徘徊。等到大家都離開了，弗提尼小姐告知保安，她們還要多待一會，她會負責關燈，然後從邊門出去。

　　第一件泳衣是黑色的，似乎正合身。艾麗絲拉開簾子，走出隔間，讓弗提尼小姐看。弗提尼小姐好像不大肯定，她仔細地打量，一手掩著嘴，仿佛這樣能讓她更集中注意力，而得出的結論是非常重要的。她繞著艾麗絲走了一圈，看背後是否服帖，又湊近把手伸到很緊的皮筋底下，皮筋的功能是把泳衣固定在艾麗絲的大腿上端。她拉了拉皮筋，拍了兩下艾麗絲的屁股，手又停在那裡不動。

　　「親愛的，你得鍛煉一下體型了，」她邊說邊去包裹裡拿了第二件泳衣，是綠色的。

　　「我覺得黑色的太嚴肅了，」她說，「如果你皮膚不這麼白，或許不錯。試試這件吧。」

　　艾麗絲又拉上簾子，換上了綠色的泳衣。她聽到頭頂的燈嗡嗡響，但周圍一片沉寂，店裡也沒有人，她再次出現在弗提尼小姐面前，後者的目光專注而銳利。弗提尼小姐一言不發地跪在她面前，又將手指探入皮筋。

　　「你這裡得刮一刮，」她說，「否則你在沙灘上老是得把皮筋往下拉，你有剃刀嗎？」

　　「只有刮腿毛的。」艾麗絲說。

　　「好吧，我給你一把，可以刮這裡的。」

　　她仍然跪著，讓艾麗絲轉過身，艾麗絲在鏡中看到自己，身後是弗提尼小姐，手指在皮筋下面摸來摸去，視線盯著眼前的東西。艾麗絲覺得弗提尼小姐顯然知道自己能在鏡中被看見，弗提尼小姐站起來面對她時，她臉都紅了。

　　「我覺得這個肩帶不對。」她說著指示艾麗絲彎起胳膊把帶子松下來。於是前半身的泳衣脫下來了，胸部露了出來，她舉起泳衣遮住。

　　「這件還不對嗎？」她問。

　　「不對，試試其他的。」弗提尼小姐說，「到這裡來試試這件。」

　　她像是讓艾麗絲別再去簾子後，直接在她的注視下，在椅子旁換泳衣。艾麗絲遲疑了。

　　「快點。」弗提尼小姐說。

　　艾麗絲用一條胳膊擋在胸前，面朝弗提尼小姐，彎腰脫下泳衣，這樣感覺還不算太暴露。她伸手去拿泳衣，但弗提尼小姐已經拿了起來，又拿了另一件她沒穿過的，舉著細瞧。

　　「我大概應該到簾子後面去，」艾麗絲說，「萬一有保安過來。」

　　她拿了兩條泳衣，帶進小隔間，拉上了簾子。她覺得弗提尼小姐一直在注意地觀察著她。她盼望能選定一件泳衣，讓這事趕快結束，弗提尼小姐也不要再提刮毛的事。

　　她又換上一條淺粉紅色的泳衣，拉開簾子走出去。弗提尼小姐表情十分嚴峻，她盯看艾麗絲的樣子，讓艾麗絲突然覺得這事她永遠沒法對人提起。

　　她雙手貼在腰側站著，弗提尼小姐說這顏色似乎太扎眼，款式也太老式了。她又走了一圈，摸了摸艾麗絲大腿根部的皮筋，摸到艾麗絲的臀部，拍了一下，手還放在那裡。

　　「再試一條。」她說著站到了布簾那裡，艾麗絲沒法拉簾子了。她盡可能快地脫掉泳衣，匆忙換上最後一件，笨手笨腳地一條腿穿錯了地方。她不得不彎腰把泳衣舉起來，用兩隻手找准穿進去的位置。從沒有人這樣看過她的裸體，她不知道自己的乳房看起來是什麼樣，乳頭的大小，乳暈的顏色是否正常。先前她因尷尬而一頭大汗，現在又覺得冷。泳衣穿好後，她松了口氣，站直了身迎接弗提尼小姐的審視。

　　艾麗絲不覺得這些泳衣有什麼不同，她只是不想要黑色的和粉色的，其餘幾件都適合她，顏色也不極端，隨便挑哪件她都高興。弗提尼小姐讓她再試穿一遍，然後再做決定，但艾麗絲拒絕了，說無論哪件都好。弗提尼小姐說，明天一早她會把所有泳衣都送回附近那家店裡的她朋友那裡，並附上便箋，午餐時間艾麗絲自己去拿那件她看中的。弗提尼小姐說，她朋友一定能給艾麗絲優惠。艾麗絲穿好衣服後，弗提尼小姐關了店裡的燈，她們一起從邊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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