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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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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將近兩小時後,大家都站了起來。她和托尼還有弗蘭克約定,她先去上廁所,然後在球場界線那裡碰頭,一起去離他們座位最近的熱狗攤。她在界線頭上找著了他們,正覺得口渴,而且她也想融入所有這一切,於是點了瓶啤酒,這是她第一次買啤酒,接著學托尼和弗蘭克的樣,把芥末和番茄醬塗在熱狗上。他們剛回到座位,球賽又開始了。她問莫裡斯,是否才過了半場,莫裡斯說,棒球賽沒有半場,第七局過後會有一次暫停,然後就快結束了,而且這不叫暫停,而是延賽。她發覺莫裡斯是四兄弟中唯一一個明白她對球賽有多麼茫然的。她往後一靠,為這個想法而默自一笑,好奇怪啊,即使她覺得場上發生的事相當費解,這也似乎與她毫不相干。她明白的是,因為各種原因,幸運和成功漸漸地躲開了布魯克林道奇隊。 因為艾麗絲與托尼家人一起過的感恩節,他母親覺得她也能來過聖誕節,但她拒絕了,母親差點惱了,問是不是他們的飯菜不合胃口。她說不能讓弗拉德神父失望,今年還是要去教堂幹活。托尼和母親幾次對她說,會有人來接替她的活兒,但她並不動搖。他們以為她做的是無私的公益活動,她不禁微感內疚,因為她知道在教堂幹活,比吃上一頓晚飯,再整天和托尼及其家人待在小公寓裡要快活多了。她喜愛他們每一個人,也覺得兄弟之間的差異著實有趣,但有時感到吃完飯獨自待著,會比這餐飯本身更令她開心。 聖誕節過後,她每晚都與托尼見面。一天晚上,他對她說了他們的計劃,他和莫裡斯還有勞倫斯在長島以低價買下了一塊地,打算開發。他說,這得花時間,可能需要一兩年,因為那裡距離服務設施很遠,而且看起來什麼都沒有,只是一片荒地。但他們知道,服務設施很快就能跟上。現在空蕩蕩的地方,再過幾年馬路、水電都會鋪好。那塊地上足夠造五棟帶花園的房子。莫裡斯已經去讀夜校的成本工程師了,托尼和勞倫斯能做管道和木匠。 他說,第一棟房子是自住的,他母親一直盼望有個花園,有個像樣的房子。接著,他們會再造三棟樓賣出去。莫裡斯和勞倫斯問他是否想要第五棟,他說要的,於是他來問她想不想住在長島。他說,那裡靠海,距離地鐵站也不遠。但他現在還不想帶她過去,正值冬天,那裡一片荒蕪,灌木叢生。他說,那棟房子會是他們的,他們能自己來設計。 她認真地看著他,因為她知道他這麼說不僅是向她求婚,也是在暗示婚姻在他們之間已經達成默契。剩下的只是一些細節問題,他們怎麼過日子,他要給她什麼樣的生活。他說,他與他兩位兄弟遲早會建個公司,然後造房子。眼下他們正在攢錢和制定計劃,憑他們的手藝和已經買下的那塊地,用不了多久就能實現了,也就是說,不久之後他們的生活能大大改善。她什麼都沒說。聽到他的計劃,看到他是這麼實在、正經和真誠,她幾乎流下淚來。她不想說她會考慮一下,因為她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只是點頭微笑,握住他的雙手,把他拉入懷中。 她再次給羅絲寫信,收信地址是公司,告訴她事情有了很大的進展。她想說說托尼,但很難不把他描述成幼稚、傻氣、輕浮的人。她說,他從不說髒話,也不罵人,她覺得有必要讓羅絲知道,他和家鄉人都不一樣,這是另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中,托尼閃閃發光,儘管他家住在兩居室裡,儘管他幹的是體力活。她把信撕了好幾次,她寫得就像是在為他告饒一般,而不是在說他與眾不同,她和他在一起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她遇見的第一個男人。 但在寫給母親的信中,艾麗絲隻字不提。雖然寫到了科尼島和棒球賽,她也只說是和朋友去的。她後悔沒在半年前略提一筆,致使現在看來是多麼突兀。她想在給母親的信中寫他,卻發現不可能不寫成一篇長文,她在哪裡遇見他,他是何等樣人。她每次提筆,又都縮了回去。 羅絲的回信簡短。顯然,她已從弗拉德神父那裡再次聽說了。羅絲說托尼像是個好人,但他們都還年輕,不必急著做決定,最好的消息是艾麗絲到了夏天就會成為持證簿記師,可以開始實習。羅絲在信中想像著艾麗絲必定急於離開商場,在寫字樓裡找個工作,那不僅薪水高,兩條腿也輕鬆多了。 在巴爾托奇,大家都對黑人顧客習慣多了,艾麗絲很多次被派往不同的櫃檯。弗提尼小姐對巴爾托奇一家說過她通過考試,還有一年畢業的事,巴爾托奇小姐說,如果有適合初級簿記員的職位空出來,即使她還沒拿到證書,他們也會考慮她的。 第二年的課程比較簡單,因為艾麗絲已經不再懼怕考試了。她讀過法律書,做過筆記,能跟上羅森布魯先生說的大部分課程。但她仍然不缺課,只在週四、週五和週六與托尼約會。週四他送她回家,週五一起去教堂跳舞,週六他帶她吃飯並看電影。布魯克林的冬天到了,她喜歡自己的屋子和日常作息,春天到來時,她下課回來的晚上也開始自習,星期天也不例外,她要確保自己通過考試。 她覺得營業區的工作無聊又累,而且經常時間過得很慢,特別是在每週的最初兩天,他們不忙的時候。但弗提尼小姐總是守著,會注意到誰自行休息了,遲到了,或是沒有準備好接待下一位顧客了。艾麗絲很當心自己的站姿,也留神去找需要她的客人。她明白,如果我關心鐘錶,或是滿心想著時間,時間就會走得更慢,因此她學會了耐心。每天下班走出店門,她就把一切都拋諸腦後,享受自由。 一天下午,她看到弗拉德神父走進商店,她什麼都沒多想。雖然弗拉德神父自從那次被巴爾托奇一家叫來之後,她就沒見他來過。她知道他是巴爾托奇先生的朋友,也許他們有生意上的往來。她看到他先和弗提尼小姐說話,接著朝她瞟了一眼,好像要朝她走來,但他與弗提尼小姐說了幾句後,便一起向辦公室方向走去了。她接待了幾位顧客後,看到有人打開了好多件襯衫,就走過去把它們疊好放回原處。她回來時,弗提尼小姐正朝她走來,她臉上的表情讓艾麗絲想逃開,走得遠遠地裝作沒看見她。 「你有時間去辦公室一趟嗎?」弗提尼小姐說。 艾麗絲自問是否因為她做錯了什麼,是否有人指責了她。 「什麼事?」她問。 「我不能說,」弗提尼小姐說,「你最好跟我來。」 話音剛落,弗提尼小姐就轉身飛快地朝前走。艾麗絲更覺得是自己以前做了什麼錯事,現在才被人發現。離開營業區後,她跟著弗提尼小姐走下一條通道,她停下腳步。 「對不起,」她說,「但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我不能說。」弗提尼小姐說。 「能提示一下嗎?」 「跟你家裡人有關。」 「是事情,還是人?」 「是人。」 艾麗絲頓時想到母親也許得了心臟病,或是從樓梯上摔了下去,或是哪個哥哥在伯明翰出了事故。 「是誰?」她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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