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46)_科爾姆·托賓

四六

　　弗提尼小姐沒有回答，繼續在她前頭走，一直走到通道盡頭的門前，推開了門。她退到一旁讓艾麗絲進去。屋子很小，弗拉德神父獨自坐在椅子上。他遲疑地站起來，示意弗提尼小姐讓他們單獨談談。

　　「艾麗絲，」他說，「艾麗絲。」

　　「嗯，出了什麼事？」

　　「是羅絲。」

　　「她怎麼了？」

　　「你母親發現她今早死了。」

　　艾麗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應該是睡夢中過世的。」弗拉德神父說。

　　「睡夢中過世的？」艾麗絲問道，心裡反復想著上次收到羅絲的信和母親的信時，是否曾提到什麼問題。

　　「不是的，」他說，」是猝死。她昨天還去打高爾夫球，狀態很好。她是在睡夢中過世的，艾麗絲。」

　　「我母親發現的？」

　　「是的。」

　　「其他人知道嗎？」

　　「知道，他們已經搭郵船往家趕了。今晚要為她守夜。」

　　艾麗絲想是否有什麼辦法讓她可以回到營業區，阻止這一切的發生，阻止他把這事告訴自己。沉寂中，她差點就要讓弗拉德神父出去，別再這樣走進店裡來，但她立刻意識到這很愚蠢。他在這裡。她已經聽到了他的話。她不能讓時光倒流。

　　「我做了安排，你母親今晚會去恩尼斯科西的神父家，我們會通過這裡的長老給她打電話。」

　　「是和你有聯繫的神父嗎？」

　　「是科瓦德神父。」他說。

　　「他們確定嗎？」她問，立刻伸出手阻止他回答，」我是說，這是今天發生的？」

　　「在愛爾蘭是今天早晨。」

　　「我不相信，」她說，」一點預兆都沒有。」

　　「我早先和弗朗科·巴爾托奇通過電話，他說帶你回去，我也和基歐夫人說過了，如果你給我托尼的地址，我會給他傳個信，讓他知道。」

　　「接下來是什麼事？」她問。

　　「葬禮後天舉行。」他說。

　　他柔和的語調，小心翼翼躲避她目光的樣子，令她哭了起來。他拿出一塊乾淨的白色大手絹，顯然他早就準備好放在口袋裡的，她變得歇斯底里起來，推開了他。

　　「我為什麼要來這裡？」她問，但她知道他聽不明白她的話，因為她哽咽得厲害。她從他手中拿過手絹，擦了擦鼻子。

　　「我為什麼要來這裡？」她又問。

　　「羅絲希望你過上好生活，」他回答說，「她做的都是好事。」

　　「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她希望你一切都好。」

　　「我再也見不到她，是嗎？」

　　「這是很傷心的，艾麗絲，但她如今在天堂了。我們應該這麼想。她會看顧著你的。我們都會為你母親祈禱，為羅絲的靈魂祈禱，而且你知道，艾麗絲，我們要記住，上帝的方式與我們不同。」

　　「我希望我沒來這裡。」

　　她又哭了起來，不住地重複，「我希望沒來這裡。」

　　「我的車停在外面，我們去長老會吧。和你母親說說話，對你有好處的。」

　　「我離家後就沒聽過她的聲音，」艾麗絲說，「只是寫信。這是我第一次打電話給她，但這太糟了。」

　　「我明白，艾麗絲，她的感受也是如此。科瓦德神父說，他會去接她，送到神父家。我想她還在震驚中。」

　　「我該和她說什麼？」

　　母親的聲音起先是在顫抖，像是自言自語，艾麗絲不得不打斷她，說她聽不清楚。

　　「現在聽到了嗎？」母親問。

　　「是的，媽，能聽到。現在好多了。」

　　「她像是還睡著，今早也是這樣，」母親說，「我去叫她，她睡得很熟，我說那就睡吧。但我一下樓就知道不對頭，她不是這樣睡覺的。我看了看廚房的鐘，說我再給她十分鐘，等我再上去，摸到她，她已經冰冷了。」

　　「啊，天呐，太可怕了。」

　　「我在她耳邊輕聲念了句懺悔詞，就跑去隔壁人家。」

　　電話中的沉默偶爾被輕微的劈啪聲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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