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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艾麗絲把信讀了幾遍,沒法再一個人待著了,她從字裡行間聽到了傑克的聲音,感覺到他在這屋裡與她在一起,像是剛從一場曲棍球比賽出來,他的球隊輸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來報告這一消息。如果她在家,就能和傑克聊聊,和母親、馬丁、帕特坐在一起,聽他慢慢說發生了什麼。她無法想像羅絲死了,她曾想過她像熟睡中的人一樣被處理身後事,但現在她得去想她像石頭一樣,生命力全都從她身上離去,她被關在棺材中,一切都改變了,改變著,離他們而去。她寧願傑克沒有寫這封信,可她知道總得有人寫,而他是最合適的人。

  她在房中徘徊,不知如何是好。她突然間想到,可以坐地鐵去港口,找到下一班橫渡大西洋的船,買了船票就等著上船。但她很快明白不能這麼做,也許沒有艙位了,而且她的錢還都在銀行存著。她想上樓,她在心裡把每個室友都考慮了一遍,但沒人能幫上忙。唯一對她有用的是托尼。她看了看鐘,十點半。如果能儘快到地鐵站,那麼能在一小時內到他家,也許會更久,因為晚班地鐵班次間隔較長。她取了大衣,快步走出走廊。地下室的門開了又關,她走上臺階,儘量不發出聲音。

  他母親穿著睡袍來開門,把她帶上樓到公寓門口。顯然這家人已經休息了,艾麗絲也知道她的困厄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大到非得在這個時候來拜訪。她從門口看見托尼父母的床鋪已經擺好,她差點就要對托尼母親說,沒事了,她很抱歉打擾他們,這就回家了。但她明白這太莫名其妙。他母親說,托尼正在穿衣服,他會和她一起出去。他在臥室裡大聲說,他們去街角的餐館。

  突然,弗蘭克穿著睡衣出來了。他躡手躡腳,一直走到她面前,她才能看到他。他滿臉好奇,鬼鬼崇崇,而且頗為滑稽,像是電影裡的某個角色剛剛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大街上目睹強盜或殺人犯。他直視著她,對她笑了一笑,她別無選擇,只好也對他笑了一笑,這時托尼出來,弗蘭克被告誡說管好他自己,別管艾麗絲,於是他只好回臥室。

  她從托尼的樣子看出他已經睡了。他檢查了一下口袋裡的鑰匙,然後溜到廚房——在那裡她看不到他——和父母小聲說了幾句又出來,表情凝重,好像肩負責任又若有所思。

  他們沿著街道走向餐館,托尼把她攬得緊緊的。他們走得很慢,沒有說話。他們走下樓梯時,她有一瞬間以為他為她這麼晚來而生氣了,但這會兒她知道他沒有。他走路時攬著她的樣子,她知道他愛她。此刻他比平時更溫存。如果需要這樣的幫助,她寧可來找他而不是弗拉德神父和基歐夫人,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她知道這對他很重要。她想,這是她做過的最直接、最確定的事,比她之前所有的行為都更明確地表明,她會和他在一起。

  他們在餐館裡點餐後,他慢慢地讀了傑克的信,還默念了幾個字,她覺得他讀得太慢了,猛然間覺得不該給他看這個,不該這樣來他家。當他讀到她母親想見她,她母親沒法一個人過,肯定會覺得她大概要走,想到她就是拿著信來告訴他這事的。她看著他讀信,他臉色發白,神情極為嚴峻,像是全神貫注,便猜想他又在讀那幾段似乎在說她母親需要她回恩尼斯科西的內容。她後悔沒能早些控制自己,沒預料到這情況。她自覺愚蠢,因為她知道無論她說什麼,托尼都不會相信她不會回愛爾蘭。

  他把信交還給她,眼中含淚。

  「你哥哥一定是個很好的人,」他說,「我希望……」他遲疑片刻,手探過桌子握住了她的手。「我不是說我希望,但你我應該去參加葬禮,如果當時我能和你一起去的話。」

  「我知道。」她說。

  「很快你母親會寫信來,」他說,「你不要拆信,先來我家。」

  她不知道他說這番話是什麼意思,是說她不要獨自拆看母親的來信,應該讓他在旁安慰她,還是說既然他無法準確猜測她的心意,他就要看看她母親對她的去留是何態度。

  她剛要道歉說打擾了他,就意識到這做法不對。她想到這話很冷漠,會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於是她對他說,她很感激在她需要時,他出來陪她。他點點頭,但她知道他被信所困擾,或許他和她先前一樣情緒消沉,更或許兩者皆有。

  他一定要送她回家,雖然她表示反對,說他很可能會趕不上末班地鐵,只能全程走回本森赫斯特。他們再次彼此無言,然而在黑暗空寂寒冷的街道上,他陪她從地鐵站走向基歐夫人家,她感到自己被一個受傷的人擁抱著,這封信的語氣,告訴了他真正發生的是什麼,她是屬於另一個地方的,一個他無法瞭解的所在。她覺得他要哭了,她心存愧疚,是她將自己的一部分悲痛轉嫁給了他,而他願意拿走這部分粗澀、混亂的悲痛並裝在心裡,令她感到好生親切。她現在比之前出來找他時更難過了。

  他們走到家時,他抱住她,但沒有吻她。她用力靠近他,感到他身上的暖意,他們都抽泣起來。她希望能告訴他,令他相信她不會走,但她轉而想到,他也許正覺得她應該走,這封信讓他知道她職責所在,他此刻哭的是很多事:羅絲去世,她母親孤苦伶仃,艾麗絲不得不走,還有他自己將被拋下。她希望能把話說清楚,也希望能明白他的所思所想,明白他為何此刻哭得比她還厲害。

  她知道自己沒法獨自去地下室,開燈進房間,然後一個人待在那裡。她也知道他沒法從她身邊轉身離去。她 from 大衣口袋拿出鑰匙,指了指基歐夫人的窗子,把手指豎在唇邊。他們躡手躡腳地走進地下室,她開了門,打開廳裡的燈,悄無聲息地關了門,接著她為他打開自己屋子的房門,又關了廳裡的燈。

  屋裡很暖和,他們都脫了外套。托尼剛哭過的臉有些腫。他想笑一笑,她走過去摟住了他。

  「你就住在這裡?」他小聲問。

  「是啊,如果你發出一點聲音,我會被趕出去的。」她說。

  他溫柔地吻著她,她張開嘴,他只用舌回應。他身體溫暖,她把他拉過來時,這身軀顯得出奇的柔弱。她的雙手滑下他的脖子,探入襯衣,碰到了肌膚。他們默然向床邊走去。並排躺下後,他掀起她的襯衣,把自己的褲子鬆開一點,讓她能感覺到他的下身正抵住她。她知道他正等待她的信號,在那之前,他除了繼續親吻什麼都不做。她睜開眼,看到他近在身旁。她靜靜地挪開去,脫下自己的褲子,又躺回他身邊,這時他已把褲子往下脫了,內褲也脫了,好讓她摸他。他的手探到她胸部,但解開胸罩卻沒那麼容易。他又撫摸她的背,更為熱烈地吻她。

  他爬到她身上,進入她時,她忍住了沒大聲喘氣,但開始恐慌。不僅因為疼痛和震驚,還因為她沒法控制他。他插得比她想要的更深了。每一抽動都似乎更為深入,她覺得自己體內的什麼東西快要被弄傷了。每次那東西抽出時,她松了口氣,但隨即發現情形更糟,又頂入了。她夾緊身體,盡力阻攔,想要出聲喊叫,讓他別這麼使勁,他快弄破什麼了。

  她沒法喊叫,卻越來越害怕,使出全力繃緊身體。這時他喘著氣,發出的聲音令她覺得並非人聲,那是一種壓抑的低沉的嗚咽。他停止動作時,她繃得更緊了,希望他能把自己抽出去,但他卻喘著氣趴在她身上。她覺得他似乎只聽到自己的喘氣聲了,雖然這會兒她躺在床上,他安靜地壓在她身上,但他都不知道或是不在乎她的存在了。她不知道他倆該怎麼面對彼此。她一動不動,等著他採取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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