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52)_科爾姆·托賓

五二

　　艾麗絲端詳著他的神情，不知此言是真是假。

　　「你沒法和她相處嗎？」弗拉德神父問。

　　「我怎麼做得到？」

　　「她可是非常喜歡你。」

　　艾麗絲沒說話。

　　「我對你說，」弗拉德神父說，「只要你和基歐夫人好好相處，我就去擺平巴爾托奇。」

　　「我怎麼做得到？」她重複了一遍。

　　「對她好些。」

　　在見到弗拉德神父之前，艾麗絲並沒有想過要回家過一段時間。但一旦說出口，也並不見得荒謬，而弗拉德神父也同意，於是就提上日程，成為她決心去做的一件事。第二天午餐時間，她去了旅行社，瞭解跨大西洋班輪的價格。她會等到考試成績出來再走，回家一個月，但來去都需要五六天，因此陪伴母親的時間只有兩周半。

　　雖然那周週末她寫信給母親，但並沒有提到回家的計劃。某天她在商店部門看到弗拉德神父，就知道他是為她而來，因為他走過去時朝她眨了眨眼，她希望能儘快得到消息。

　　星期五舞會後托尼送她回家，她收到一封從弗拉德神父那裡郵來的信。基歐夫人很快來到廚房，說她要煮茶，希望艾麗絲陪她喝茶。艾麗絲熱情地朝她一笑，說她很樂意，接著去了自己房間拆信。弗拉德神父說，巴爾托奇會給她一個月的無薪假，時間要和弗提尼小姐商議，另外，如果她通過考試，他們想在半年後給她辦公室的職位。她把信留在床上，上樓發現她的茶快斟好了。

　　「如果我把地下室大門的鎖拿走，你覺得安全嗎？」基歐夫人問她，「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就問了好心的馬郝警官，他妻子和我一起打牌的，他說他會讓手下的警察多留點神，一有風吹草動就報告。」

　　「哦，這主意太好了，基歐夫人，」艾麗絲說，「您下次見到他，應該代表我們所有的人感謝他。」

　　她希望法律考試和上次一樣簡單。她對自己其他科目的成績都挺滿意。畢業考試的一部分是要求學生寫出一個公司常年運行的細節——租金、供熱、電費、工資、機器和其他設備的折舊、負債、投資和稅務。另一方面，還有銷售，各方面的收益，包括批發和零售。這些都要正確地寫入分類賬的欄目，這工作得做好，到了年度例會時，董事會和公司股東會希望從分類賬上看到清晰明瞭的盈虧情況。他們被告知，如果這場考試不及格，那麼即使其他卷子做得不錯，也沒法畢業，還得重考。

　　考試前一天傍晚，托尼送艾麗絲回家時，她把自己想在考試成績出來後回家一個月的計劃告訴了他。她終於寫信告訴母親了。托尼什麼都沒說，但走到基歐夫人家時，他要她陪他繞著街區走一圈。他臉色蒼白，神情嚴肅，說話時沒有正視她。

　　他們離開基歐夫人家後，他坐在無人的臺階上，她則倚著廊柱。她知道她這麼一走，他一定會難過，她已經準備好一番話，說他在布魯克林，不會知道離家是種什麼感覺。她想告訴他，如果設身處地，他也會回家的。

　　「你回去之前嫁給我吧。」他的聲音低不可聞。

　　「你說什麼？」她走到臺階坐在他身邊。

　　「如果你走了，就不會回來。」

　　「我只去一個月，我說過。」

　　「回去之前嫁給我。」

　　「你不相信我會回來。」

　　「我看過你哥哥的信。我知道你回去後再來有多難。我知道我也會很難。我知道你是好人。我會生活在恐懼中，害怕收到你的信，說你母親沒法一個人住。」

　　「我答應你我會回來。」

　　每次他說「嫁給我」，他就移開視線，好似在喃喃自語。這次他轉身明確地看著她。

　　「我不是說去教堂，也不是說我們像夫妻那樣同住，而且我們不需要告訴別人。只是你我間的事，你回來後，我們可以再去教堂結婚。」

　　「那樣就能結婚？」她問。

　　「當然能。你先請假，我來列個事項表。」

　　「你為什麼要我這麼做？」

　　「這只是我們之間的事。」

　　「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他開口時眼中含淚，」因為如果我們不這麼做，我會發瘋的。」

　　「我們誰都不告訴？」

　　「誰都不。我們只用半天假就行。」

　　「我要戴戒指嗎？」

　　「你想戴就戴，不想戴也沒關係。只要你願意，這些都只有你知我知。」

　　「這樣的承諾會不一樣吧？」

　　「只要你能承諾，那就不難。」他說。

　　他安排了她考試後的一日，於是他們便開始做準備，填表格。那天前的星期天，她照常去他家用午餐。她一坐下來，就發覺托尼已經告訴了母親，或是母親猜到了什麼。桌上換了新桌布，母親的衣著打扮也顯示這是一個不同尋常的時刻。托尼父親和三個弟弟進來時，她看到他們都穿著外套，打了領帶，他們一般不這麼打扮。他們坐下來吃飯，她注意到弗蘭克剛開始是難得的安安靜靜，後來每次想開口，都被其他人打斷。

　　他吃飯時好幾次欲言又止，艾麗絲終於請他暢所欲言。

　　「我們都搬到長島後，」他說，」等你在那裡有了房子，你能不能讓他們給我留個房間，如果他們都欺負我，我就來住在你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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