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55)_科爾姆·托賓

五五

　　「那我現在就做吧」，艾麗絲說，「我給南希寫張便箋，她會和安妮塔聯繫。南希現在仍然在和喬治約會嗎？她說他們已經訂婚了。」

　　「我會讓她把所有的事全告訴你。」母親說著笑了。

　　「喬治可是個金龜婿」，艾麗絲說，「而且長得也帥。」

　　「哦，那我可不知道」，母親說，「他們在店裡把南希當傭人一樣，謝立丹老夫人可是貴人，我不會為她花一點時間的。」

　　一到街上，艾麗絲頓感輕鬆，這是個美麗而暖和的傍晚，她能高高興興地走上數英里。她發現有個女人在看她的連衣裙、長筒襪和皮鞋，接著又打量她曬黑的膚色。她往南希家走去，有趣地意識到自己在街上一定看起來很時髦。她摸了摸手上原本戴婚戒的地方，決定晚上等母親睡覺後給托尼寫信，明早趁母親不知道時把信寄走。她想，如果母親沒看過給羅絲的那些信，也許會有好辦法讓母親慢慢地知道這個秘密，美國有個對她意義特別的人。

　　次日，她們帶著花圈去了墓地，遇到認識的人就停下來說話。它們都說艾麗絲很出眾，但也沒捧得過火，因為都看出她正和母親去她姐姐的墓地。

　　她們走到墓園的主道上，向家墓行去，這時艾麗絲完全明白了自己一直有多麼害怕這事。她為自己前幾天對母親生氣而感到內疚。她放慢了步子，挽著母親的臂膀，另一手提著花圈。她們走向墓地時，墓園中有幾人站著看她們。

　　那邊還有一個快枯萎的花圈，母親把它挪開了，然後站在艾麗絲身邊，面對墓碑。

　　「羅絲，」母親靜靜地說，「艾麗絲來了，她回家了，我們給你帶來了鮮花。」

　　艾麗絲不知母親是否想要她說幾句，但她已經哭了起來，不確定自已說的話是否能被聽懂。她握住母親的手。

　　「我在為你祈禱，羅絲，我想你，」艾麗絲低聲說，「我希望你也在為我祈禱。」

　　「她在為我們所有的人祈禱，」母親說，「羅絲在天堂裡為我們祈禱。」

　　她們默默站在墓前，艾麗絲想到羅絲躺在地下，被黑暗包圍，覺得無法忍受。她努力去想姐姐的生前，她眼中的光彩，她的聲音，她感到寒冷時在肩頭披一件毛衣的樣子，她對待母親的態度，她讓母親對她和艾麗絲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感興趣，好像母親也有同樣的朋友、同樣的愛好、同樣的經歷。艾麗絲念著羅絲的靈魂，不去想在潮濕的地下，羅絲的遺體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們從夏山路步行回家，取道綠集路到了後街，因為母親說她那天不想見到任何人，但艾麗絲覺得她是不想讓任何人見到艾麗絲，免得他們邀她出去，或隨時會讓她離開母親身邊。

　　那天傍晚，南希和安妮塔登門，艾麗絲立刻注意到了南希的訂婚戒指。南希說她已和喬治兩個月前訂婚了，她沒有寫信給艾麗絲是因為羅絲的事。

　　「但如果你能來參加婚禮就太好了。你母親也會高興的。」

　　「婚禮是什麼時候？」

　　「六月二十七日，星期六。」

　　「但我要回去了。」艾麗絲說。

　　「你母親說你會留在這裡，她以你們倆的名義接受了邀請。」

　　母親端著託盤、杯碟、一壺茶和蛋糕走進房間。

　　「你們來了，」她說，「看到你們倆真好，房子裡也有了點生氣。可憐的艾麗絲被她老媽煩死了。我們期待著參加婚禮，南希。我們要辦最好的婚禮，羅絲也是這麼希望的。」

　　別人沒來得及開口，她就離開了房間。南希瞅著艾麗絲聳了聳肩，

　　「這下你得來了。」

　　艾麗絲在心裡算了算，婚禮的日子是她計劃歸程的四天之後，她也記得布魯克林的旅行代辦處說只要她提前通知輪船公司，就能改日期。於是她決定再多待幾周，希望巴爾托奇沒人會強烈反對。對托尼解釋很容易，就說母親搞錯了她回去的日子，雖然艾麗絲自己都不相信母親會搞錯任何事。

　　「莫非紐約有人急著等你回去？」安妮塔問。

　　「比如基歐夫人，我的房東。」艾麗絲說。

　　她知道自己還沒有信心去向任何一個朋友說這件事，尤其是當她們這樣聚在一起的時候，她不想讓她們知道太多。如果她說了，很快就會發現她們其中一位的母親來告訴她母親，艾麗絲在紐約有男友了。她想最好還是不要說，只談衣服、學業、其他房客和基歐夫人。

　　她們則輪流告訴她鎮上的新聞，誰和誰約會了，誰打算訂婚了，最新的消息是關於南希的妹妹，聖誕節後，她與吉姆·法瑞爾時分時合，但最終與他分手，並且又有了一位來自弗恩斯的新男友。

　　「她鼓起勇氣和吉姆·法瑞爾分手，」南希說，「吉姆對她很粗魯，就像他那晚對你一樣，你還記得他是多麼粗魯嗎？我們都在賭錢了，賭南希的妹妹不會和他分手。但她分了。她受不了吉姆，說他太討厭了，雖然喬治說只要瞭解他，就會知道他是個好人，喬治是吉姆的同學。」

　　「喬治很厚道的。」安妮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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