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59)_科爾姆·托賓

五九

　　沙灘上沒有旁人，艾麗絲明白了為何喬治選擇這個偏僻之所。他和吉姆，也許還有南希，一起策劃了一個完美的一日遊，讓她和吉姆可以像南希和喬治這對一樣親密起來。他們回來後，吉姆又開始與她說話，讓另一對走在前面，她發覺自己喜歡他高大而隨和的身影，他的聲音和語調，這都是在小鎮的街道上自然生長出來的。他有一雙清澈的藍眼睛，目光煥然無邪。她十分清楚這雙藍眼睛停留在她身上時，對她的興趣是毫無疑問的。

　　想到自己大體可以接受，她不禁笑了。她是在度假，這對她並無害處，但她不會像他女朋友一樣和他到海裡去。她理智地想到，她不能這麼做，否則會沒法面對托尼。她和吉姆旁觀喬治和南希在淺水裡戲耍，雙雙朝波浪走去。吉姆說他們也去吧，她搖搖頭，走在他前面。他趕上她時，她心想如果是她聽說托尼在某個和現在一樣的日子去了科尼島，帶著一位朋友和兩位年輕女士，他還與其中一位單獨漫步沙灘，她會是什麼感覺。她想托尼是絕不會這麼做的。他們走回置放行李處，吉姆為她鋪平了毯子，仍只穿著泳褲，在暖洋洋的太陽下，笑著坐到她身旁，她想，托尼若是聽到一點兒風聲，都會受不了的。

　　「我父親說，這裡的海岸被侵蝕得很厲害。」他說話的語氣就像已經聊了一會了。

　　「幾年前，我們會在小屋裡住上一兩星期，小屋是邁克爾·韋伯斯特和諾拉買的。我們租下的時候，我記不得產權是誰的了。每年夏天過來，都會發現又變了不少。」她說。

　　「我父親說，他記得你父親幾年前在這裡待過。」

　　「他們都曾經騎車從鎮上過來。」

　　「布魯克林附近有沙灘嗎？」

　　「哦，有的，」她說，「夏天週末他們常常成群結隊地過去。」

　　「我說你在那裡見識過各種人了吧？」他說話語氣很肯定。

　　「各種各樣的。」她說。

　　他們有一會兒沒說話，艾麗絲坐起來望著南希浮在海面上，喬治在她身邊游泳。吉姆也坐起來看他們。

　　他靜靜地開口，「我們也下水去吧？」

　　艾麗絲等著他說這句，也準備說不。如果他一味堅持，她甚至會說自己在布魯克林已經有人了，她會回到那人身邊。然而他這句話語氣卻很委婉，仿佛很容易受到傷害。她想這是否在演戲，但他望著她的眼神如此柔弱，她一時難以下定決心。她明白假如自己拒絕，他會垂頭喪氣地獨自下水，她不想看到這副光景。

　　「好吧。」她說。

　　他們趟進水裡，刹那間他握住了她的手。但是波浪卷過來時，她從他身邊脫開，毫不猶豫地遊開去了。她沒有回頭看他是否跟上，只是不停地遊，她知道南希和喬治在親吻擁抱，就避著他們，也避著吉姆·法瑞爾。

　　吉姆雖然泳技很好，但沒有一開始就追隨她，而是沿著沙灘仰泳，留她一個人在那裡，她頗為欣賞他這樣。她很享受海水，想起了它曾經的純淨與平和。她在水裡浮浮沉沉，望著藍天，蹬著水讓自己浮在水面，吉姆過來了，但沒有觸碰她，也沒靠太近。與她目光對視時，他笑了。如今他做的每件事，說的每句話和每個動作，都仿佛蓄意為之，三思而行，為的是不惹惱她，也不顯得過度急切。正是由於這種顧慮，他對她的興趣也表露無遺。

　　她知道不能任由事態如此迅速地發展，第一次出去後，她就應該告訴南希，她得在家陪伴母親，或是與母親一起外出，沒法再與南希、喬治和吉姆·法瑞爾出遊了。她想過是否要把實話告訴南希，但不和盤托出，只說她回布魯克林後會立刻訂婚。但她又覺得最好還是什麼都別說。無論如何她很快就會回去了。

　　她和他一起出水後，喬治準備好了照相機。南希在一旁看著，吉姆站在艾麗絲身後，胳膊圍著她。她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他的身子和她靠在一起，喬治拍了幾張他們的合影，吉姆也給喬治南希拍了同樣姿勢的合影。不久，他們發現有人從北面的凱丁斯過來，他們就等在那裡，喬治指點這位陌生人如何使用相機，請他幫他們四個拍合影。吉姆的舉動似乎漫不經心，但艾麗絲覺得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隨意而為，因為她更清晰地感覺到他在她背後的份量了。他很注意地沒有像喬治對南希那樣靠著她。她沒覺得他的褲衩碰到她。那樣的話就太過分了，她相信他不會冒這個險。拍照結束後，她回到毯子處，換了衣服躺在陽光下，直到其他人準備離去。

　　回恩尼斯科西的路上，他們決定去考敦鎮酒店的簡易餐廳吃飯，喬治說餐廳會開到九點，然後去跳舞。喬治取笑南希問她要準備多久，南希說她和艾麗絲在泡過海水後得去洗頭髮。

　　「那麼洗快些。」喬治說。

　　「快不了。」南希說。

　　吉姆看看艾麗絲笑了。

　　「老天，他們還沒結婚就開始吵嘴了。」

　　「這吵得可沒錯。」南希說。

　　「她說得對。」艾麗絲說。

　　吉姆柔情款款地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我知道你們都沒錯。」他的語氣中充滿自嘲和挖苦，免得自己像是在討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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