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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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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與南希的模樣相比不值一提,南希戴著面紗,穿著長長的白裙,由父親陪伴從走道緩緩而來,喬治在聖壇等她。彌撒開始後,教堂裡的人都坐定,艾麗絲身邊坐著吉姆,她發現自己正念著清晨醒來時的一個想法,她自問如果吉姆向她求婚她會如何。這個想法通常是荒誕不經的,他們彼此並不很熟,這幾乎不可能。她也覺得自己會盡力避免使他這麼做,因為除了拒絕她不會有別的回應。 然而她無法停止去想,如果她寫信告訴托尼,說他們的婚姻是個錯誤,會怎麼樣呢?離婚有多麼容易?她有沒有可能告訴吉姆,不久前在布魯克林,她做過什麼?鎮上人所知道的唯一一位離婚人士,是伊麗莎白·泰勒,或者還有其他幾個電影明星。也許對吉姆解釋她是怎麼結婚的還算容易,但他從未在鎮子以外生活過,他的純真和禮貌使他很好相處,但她覺得這實際上也是提出離婚的局限所在,特別是當某些事情從未聽聞,沒法想像,超越經驗範疇之時。她想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去想這件事,但如今卻已困難,婚禮進行中,很難不去夢想她自己站在聖壇上,兄弟們回家參加婚禮,母親知道艾麗絲將會和她生活在幾條街外的好房子裡。 艾麗絲領完聖餐,祈禱時發現自己正在回答她在祈禱中提出的疑問。答案就是沒有答案,無論她做什麼,都是錯誤的。她想像著托尼和吉姆面對面或是相遇了,他們都在微笑,都散發著溫暖、友好、隨和的氣息,吉姆沒有托尼那麼急切,也沒他那麼風趣,好奇,但更有自信,更明白自己在世上的位置。她又想到此刻在教堂裡站在身旁的母親,羅絲之死帶來的災難和打擊,已經因為艾麗絲的回家而減輕了。她看到他們三人——托尼、吉姆、母親——正是她可以摧毀的人,他們是周遭環繞著光明和澄澈的純潔的人,而圍繞他們的是黑暗而搖擺的她。 南希和喬治一起走過通道時,她只想加入那甜蜜、堅定而又純潔的隊伍,在開始一段新生活前不會覺得自己做過愚蠢和傷人的事。無論她如何決定,都無法逃避眼下的所為,或是將來的所為帶來的後果。她和吉姆、母親一起走過通道,到教堂外加入祝福的人群,這時天氣已經明朗,她突然想到,自己現在確實不愛托尼。他像是一個不久前的夢,她猛然醒來,夢醒時分,他曾經堅實的存在缺少了質感與形體,變成白天與黑夜逗留在時間邊緣的影子。 他們在教堂外擺姿勢拍照,太陽完全出來了,很多圍觀者過來看新娘新郎,他們正乘了一輛租來的掛滿彩帶的大轎車,要去韋克斯福德。 婚禮早餐時,艾麗絲一邊與坐在一側的吉姆·法瑞爾說話,一邊與另一側的喬治的弟弟說話,他剛從英國回來參加婚禮。她母親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她。她有趣地發現,每次母親往嘴裡塞一口食物,就抬眼看看坐在那裡的艾麗絲,以及一動不動坐在她右邊的吉姆·法瑞爾,他們似乎相處得很愉快。喬治·謝立丹的母親就像一位上了年紀的公爵夫人,身上除了一頂碩大的帽子、老式的珠寶和無比端莊的尊嚴,什麼都沒有。 宣誓結束後,新娘新郎合影,然後分別與自己家人合影,母親找到艾麗絲,悄悄對她說,她自己找了個順風車,和奧布萊恩姐妹一起回恩尼斯科西。母親的語氣透著愉悅和暗示。艾麗絲覺得吉姆·法瑞爾會以為她母親故意這樣設計的,而她無法讓他不認為她並沒有參與其中。她和吉姆望著轎車遠去,為新婚夫婦歡呼,這時南希的母親過來了,渾身散發著幸福的氣息,艾麗絲覺得她喝多了雪利酒、葡萄酒和香檳酒。 「吉姆,」她說,「下一次我們的盛大活動就是你的大日子了,這話可不是我一個人說的。艾麗絲,南希回家後會給你很多建議的。」 她咯咯笑起來,艾麗絲覺得她笑得莫名其妙。艾麗絲環顧周圍,確定沒人注意到他們。她看到吉姆·法瑞爾冷冷地望著伯恩夫人。 「我們不打算,」伯恩夫人繼續說,「讓南希住到謝立丹家,而且,艾麗絲,我聽說法瑞爾一家要搬到格蘭布裡安去了。」 伯恩夫人的表情頗有些旁敲側擊,艾麗絲想找個藉口,直接跑去洗手間,就不用聽她嘮叨。不過這樣一來,吉姆就得一個人和她周旋了。 「吉姆和我答應了我媽媽,我們要讓她搞清楚汽車停在哪裡。」艾麗絲飛快地說了一句,拉了拉吉姆的袖子。 「喔,吉姆和我!」伯恩夫人驚叫道,像是星期六晚上正在回家路上的鄉下女人。「你們聽到了嗎?吉姆和我!喔,我們用不了等很久又能有大活動了,你母親會很高興的,艾麗絲。她那天拿著結婚禮物來,對我們說她很開心,她為什麼很開心?」 「我們得走了,伯恩夫人,」艾麗絲說,「真抱歉。」 他們走開一段後,艾麗絲轉向吉姆,眨了眨眼,又搖頭。 「想想看有這種丈母娘!」她說。 她覺得這有點不講義氣,不過能讓吉姆相信她並沒有和伯恩夫人串通一氣。 吉姆使出一個冷淡的微笑。「我們走嗎?」他問。 「走,」她說,「我母親知道怎麼搭車回恩尼斯科西。我們沒必要再待在這裡了。」她擺出一副由不得你的姿態。 他們駛出塔伯特酒店的停車場,沿著碼頭開,然後過橋。艾麗絲決定不再去想母親可能對伯恩夫人說了什麼,或者不去想的其實應該是伯恩夫人說了什麼。如果吉姆願意解釋他為何這般沉默,拉長著臉,他可以盡情地說。她決定只要他不說話,她也不說話,也不做任何事來吸引他的注意力,討他歡心。 他們轉向克拉克勞後,他終於開口,「我母親讓我告訴你,高爾夫俱樂部將要為紀念羅絲而設立一種獎章。這會由女隊長在紀念日當天作為特殊獎章頒發給俱樂部新來的女性成員中得分最高的那位。她說,羅絲一直對鎮上的新人很好。」 「是的, 」艾麗絲說,「她一直對新人很好,沒錯。」 「嗯,他們有個招待會,下周宣佈這一獎章,我母親覺得你可以先來和我們喝茶,然後一起去高爾夫俱樂部參加招待會。」 「那真好。」艾麗絲說。她差點要說她母親聽到這消息定會高興,但她想今天他們已經說母親夠多的了。 他停下車,他們朝沙灘走去。雖然天氣依舊暖和,風卻很大,海上起了霧。他們朝北面的巴裡肯尼加行去。她覺得離開婚禮後,和吉姆在一起輕鬆愉快,他沒再提剛才伯恩夫人的話,似乎也沒放心上。 他們走過巴裡瓦洛後,在沙丘上找到個能安坐的地方。吉姆先坐下來,然後給她讓了地方,這樣她就背對著他。他雙臂擁抱著她。 沙灘上沒有旁人。他們望著波浪輕輕地沖刷著柔軟的沙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喜歡這婚禮嗎?」他終於問道。 「喜歡。」她說。 「我也喜歡, 」他說,「我看到別人的兄弟姐妹總覺得很有趣,因為我是獨生子。我想你失去姐姐一定很痛苦。今天看到喬治和他兄弟在一起,南希和她姐妹在一起,我覺得有些異樣。」 「作為獨生子有難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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