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布魯克林 | 上頁 下頁 |
| 六三 |
|
|
|
「我想,現在關係比以前更大了,」吉姆說,」我父母年事漸高,只有一個孩子。但也許其他方面也有關係。我其實不擅長與人打交道。我能和酒吧裡的客人聊天,知道該怎麼做。但我說的是交友。我不擅長交友。我總是覺得大家不喜歡我,或者不知道該怎麼和我相處。」 「但你有很多朋友啊。」 「不是很多,」他說,」而且他們有女朋友之後,就更少了。和姑娘們聊天,我總是覺得為難。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那天晚上嗎?」 「你是說雅典娜神廟?」 「是的,」他說,」那晚去舞會的路上,我當時在交往的阿麗森·普瑞德格斯特把我甩了。我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她竟然在去舞會的路上這麼做。另外我知道喬治真的是為南希著迷,她也在那兒,那麼他就會與她在一塊。接著他帶你來了,我在鎮上見過你,我喜歡你,你是單身,又漂亮和氣。我想這又來了。如果我請她跳舞,我會舌頭打結的,但還是覺得應該這麼做。我討厭一個人站著,可就是沒法來請你。」 「你應該那麼做。」她說。 「後來我聽說你走了,我想這是我命中註定。」 「我記得那天晚上的你,」她說,」我的印象是你不喜歡我們,我和南希。」 「然後我聽說你回家了,」他好像自說自話,」我看到了你,你那樣樣子很迷人,而我因為和南希妹妹的事,一直情緒低落,我想我一定要再與你見面。」 他把她拉近了,雙手放在她胸前。她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 「我們能聊聊你想做什麼嗎?」他問。 「當然。」她說。 「我是說,如果你一定要回去,那麼我們也許可以先訂婚。」 「這個我們以後再談吧。」她說。 「我是說,如果我這次失去了你,好吧,我不知道怎麼說,但……」 她轉過身,他們開始親吻。他們流連忘返,直到霧氣加重,夜幕降臨。他們走向汽車,開回了恩尼斯科西。 幾天後,吉姆母親來了封短箋,正式邀請艾麗絲下星期四去喝茶,通知她高爾夫俱樂部為紀念羅絲舉辦的招待會,他們茶後就去參加。艾麗絲把信給母親看,問她是否願去,母親卻說不去,因為去了會很傷心,但她很高興艾麗絲代表家庭和法瑞爾一家同去。 接下來的週末,雨下個不停。星期六,吉姆來訪,他們去了羅斯萊爾,在海濱酒店共進晚餐。用甜點時,她想把一切都告訴他,請求他的幫助,甚至是建議。她覺得他人好,某些方面明智而聰敏,但他也很保守。他喜歡自己在鎮上的地位,開一家受人尊重的酒吧,出身於一個受人尊重的家庭,這對他來說意義很重。他從未在生活中離經叛道,她也覺得他永不會出格。他的人生觀和世界觀中未能包括與一個已婚女子在一起的可能性,更糟糕的是,這個女子還沒有告訴他,也沒告訴任何人,她已經結婚的事實。 她在酒店餐廳柔和的燈光下看著他友善的臉龐,決定此刻什麼都不對他說。他們開車回恩尼斯科西。她在家讀著臥室抽屜裡托尼的那些信,有幾封還沒有拆開,她意識到,永遠不會有告訴他的一日了。這不能說。她對他欺騙的反應是無法想像的。她只能回去。 她已經推遲了給弗拉德神父、弗提尼小姐和基歐夫人寫信說明晚歸。她想在之後幾天內寫信,儘量不再把要做的事往後延。但一想到要告訴母親她的歸期,對吉姆·法瑞爾道再見,她仍然滿心惶恐,立刻把這想法從腦海中驅趕出去。她想,過後再思考這事吧,此刻不行。 高爾夫俱樂部活動的前一天,過了中午,她獨自去墓地給羅絲上墳。淅瀝小雨,她撐著的傘。到墓地時,風中仍有寒意,雖然時已七月初。 灰暗的天色下,狂風大作,羅絲永眠的那塊墓地滿目荒涼,沒有樹木,沒有生長的東西,只有一排排墓石、通道,地下是沉默的死者。艾麗絲辨認著墓石上她認識的名字,她中學同學的父母或祖父母,她記得的那些人,都已經走了,留在小鎮邊緣的這塊地方。這會兒大多數人都還被生者紀念著,但隨著年歲推移,記憶會逐漸消退。 她站在羅絲墓前,想祈禱或小聲說些什麼。她心感悲傷,覺得到這裡來,讓羅絲的靈魂知道她是如何受人懷念,也許已然足夠。但她哭不出來,也無話可說。她矗立許久,終於離開,走出墓園向夏山和修道院行去時,心如刀割。 她走到大街街角,決定不走後街,穿鎮而過。看到來來去去的人臉,燈火通明的商店,也許可以緩解噬心的悲傷和對羅絲的內疚,因為她沒能對她說話,也沒為她祈禱。 她從街對面經過大教堂,朝集市廣場走去,這時聽到有人叫她名字。原來是為凱莉小姐工作的瑪麗,正隔著馬路朝她叫喊,招手。 「什麼事?」艾麗絲問。 「凱莉小姐想見你。」瑪麗說道。她上氣不接下氣,面露驚恐,「她叫我現在一定要把你帶過去。」 「現在?」艾麗絲笑問。 「現在。」瑪麗重複了一遍。 凱莉小姐等在門口。 「瑪麗,」她說,「我們要上樓一會兒,如果有人找我,就說過會兒下來。」 「是,小姐。」 凱莉小姐打開通往她居室的門,讓艾麗絲進去。艾麗絲關上門後,凱莉小姐領著她走過一段黑暗的樓梯,到了會客廳,房間朝街,但幾乎與樓梯井一樣昏暗,艾麗絲覺得這裡家具太多了。凱莉小姐指了指放著報紙的椅子。 「把那放地上,你坐。」她說。 凱莉小姐坐在她對面的一張老舊的皮沙發椅上。 「你現在過得如何?」她問。 「很好,謝謝,凱莉小姐。」 「我也這麼聽說了。我昨天想到了你,就想見見你,因為我昨天收到了曼德奇·基歐從美國寄來的信。」 「曼德奇·基歐?」艾麗絲問。 「她就是你的基歐夫人,也是我的表親。她結婚之前姓的是考斯戴,我母親也姓考斯戴,上帝保佑她安息,她們是堂姐妹。」 「她從沒提過這事。」艾麗絲說。 「哦,考斯戴一家總是很親密的。」凱莉小姐說,「我母親也是這樣。」 凱莉小姐的語氣有些輕佻,艾麗絲覺得她像是在模仿她自己。艾麗絲自問,凱莉小姐可能是基歐夫人的表親嗎? 「是這樣嗎?」艾麗絲冷冷地問。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