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64)_科爾姆·托賓

六四

　　「當然她把你剛到那裡的事都告訴我了。但後來就沒消息，曼德奇有個規矩，只有你和她保持聯繫，她才會與你保持聯繫，而我每年給她打大約兩次電話。我從不煲電話粥，因為話費太貴。但她很喜歡講電話，特別是有新聞的時候。你回家後，就有消息傳來，我聽說你從未出過克拉克勞，而且打扮得花枝招展去了考敦鎮，後來有個來我店裡買東西的小傢伙告訴我，他在古虛口給你們大家拍了合影。他說你們一群人真不錯。」

　　凱莉小姐似乎說得自得其樂，艾麗絲沒法阻止她說下去。

　　「於是我打電話，把這些消息都告訴了曼德奇，還有你在大衛公司領工錢的事。」

　　「你都說了，凱莉小姐？」

　　艾麗絲明白，凱莉小姐說的每個字都是精心策劃的。在古虛口拍照的那個男人，艾麗絲已經記不清他的容貌，之前也從未見過，此人卻在凱莉小姐店裡議論她，這消息還傳到了布魯克林的基歐夫人那裡，她頓時害怕了。

　　「她一有消息，也會打電話來，」凱莉小姐說，」所以，就這樣了。」

　　「她說了什麼，凱莉小姐？」

　　「哦，我以為你知道她說了什麼。」

　　「是有趣的事嗎？」

　　艾麗絲用語調來抗衡凱莉小姐的輕蔑之意。

　　「哦，別想糊弄我了！」凱莉小姐說，」你能糊弄大多數人，但糊弄不了我。」

　　「我確定自己不想糊弄任何人。」艾麗絲說。

　　「是嗎，萊西小姐？你現在還姓這個嗎？」

　　「你什麼意思？」

　　「她把一切都說了。常言道，這世界很小。」

　　艾麗絲從凱莉小姐洋洋得意的神情看出，她沒有掩飾警告之意。她周身起了一陣寒意，尋思難道托尼去見過基歐夫人，說了他倆結婚的事。但她當即認為這不可能。更可能的是那天在市政中心排隊的人中有人認識她和托尼，或看到他們的名字，並把這消息傳給了基歐夫人或她的密友。

　　她站起來：「你就想說這些嗎，凱莉小姐？」

　　「是的，不過我還會給曼德奇打電話，說我見過你的事。你母親如何？」

　　「她很好，凱莉小姐。」艾麗絲在顫抖。

　　「我看到你在拜恩家的婚禮後，和吉姆·法瑞爾進了一輛車。你母親看上去氣色不錯。我有段時間沒見到她了，不過覺得她氣色很好。」

　　「她會很高興聽到這個。」艾麗絲說。

　　「哦，我也相信。」凱莉小姐說。

　　「說完了嗎，凱莉小姐？」

　　「說完了。」凱莉小姐陰沉沉地朝她一笑，站了起來，「別忘了你的傘。」

　　到了街上，艾麗絲從包裡找出一封輪船公司的來信，上面有訂票的電話號碼。在集市廣場，她進了哥德弗瑞店，買了幾個便條本和信封。她沿著城堡街走下城堡山，到了郵局。她在櫃檯上報了要打的電話號碼，他們讓她在辦公廳一角的電話亭等候。電話響了，她拎起聽筒，對輪船公司業務員報出自己的姓名和其他信息，業務員找出她的文件，告訴她從科夫去紐約的航班最早是週五，即後天，如果合適，他會給她訂三等艙的票，不加收費用。她同意了，他報了起航時間與預計抵達的日期，她便掛了電話。

　　付好話費，她要買航空信封。營業員拿了幾個出來，她買了四個，去窗口的小寫字座寫了四封信。對弗拉德神父、基歐夫人、弗提尼小姐，她只是為晚歸而道歉，說了她的回程日期。對托尼，她說她愛他，想念他，希望能在下周週末與他在一起。她給了他航班的名稱和具體抵達的可能時間。簽了名，減好另三封信，又看了一遍寫給托尼的，想撕掉重寫，但又改變主意，減了信封，和其他三封一起遞到辦公桌上。

　　走上弗萊瑞山街時，她想起把傘忘在了郵局，但沒有回去拿。

　　母親在廚房裡洗東西，艾麗絲進門時，她轉過身。

　　「你走後，我想我應該和你一起去，那是個荒僻的地方。」

　　「墓園嗎？」艾麗絲邊問邊坐到餐桌邊。

　　「你不是去那裡嗎？」

　　「是的，媽。」

　　她以為自己可以聊一聊，卻發覺不能，嘴裡一個字眼都沒有冒出來，只有幾下沉重的呼吸。母親又轉身看著她。

　　「你沒事吧？你不開心嗎？」

　　「媽，我剛回來就應該告訴你一件事，但我直到現在才說。我回家前，在布魯克林結婚了。我已經嫁人了。我應該一回來就告訴你的。」

　　母親拿過一塊毛巾開始擦手。然後把毛巾仔細地疊好，緩緩地走到桌前。

　　「他是美國人嗎？」

　　「是的，媽，他是布魯克林人。」

　　母親歎了口氣，伸手扶住桌子，仿佛需要支撐。她慢慢點了點頭。

　　「艾麗，如果你結婚了，你就應該和丈夫在一起。」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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