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漫長的告別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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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裡,你不可能拿槍逼我送你去蒂華納。不可能穿過邊境,爬舷梯上飛機。我這個人經常要和槍打交道。咱們就別提你這把槍了。我要是告訴警察說我怕得要死,只能按你說的做,你倒是看他們信不信吧。當然了,前提是我有東西可以告訴警察,但這個我就說不準了。」 「聽我說,」他說,「要到中午甚至再晚一些才會有人敲那扇門。用人都知道她睡懶覺的時候最好別去打擾。但中午前後她的女僕會直接敲門進去。然後會發現她不在房間裡。」 我喝著咖啡,一言不發。 「女僕會發現她的床沒人睡過,」他繼續道,「然後會想到去另一個地方找她。我們有一幢招待客人的大屋子,離主宅有段距離,有自己的車道、車庫和其他設施。西爾維婭昨晚是在那兒過夜的。女僕最後會在那兒找到她。」 我皺起眉頭。「特裡,我向你提問的時候必須非常謹慎。她有沒有可能在家以外的地方過夜?」 「她的衣服會扔得整個房間到處都是。她從來不會把東西掛起來。女僕會知道她在睡衣外套了一件睡袍,然後就那麼出去了。因此她只可能在客人房。」 「也未必吧。」我說。 「肯定是客人房。媽的,你以為他們不知道客人房在搞什麼名堂嗎?僕人永遠知道。」 「略過。」我說。 他用一根手指使勁撓沒傷疤的那半邊臉,重得足以留下一道紅印。「在客人房,」他慢慢地繼續道,「女僕會發現——」 「西爾維婭醉得昏死過去,動彈不得,醉得不省人事,連眼皮都凍住了。」我厲聲道。 「哦。」他想了想。仔細想了想。「當然了,」他又說,「應該就是這樣。西爾維婭酒量一般。要是喝多了,樣子會很嚇人。」 「故事到此結束,」我說,「或者差不多結束了。聽我現場編一段。上次咱們喝酒的時候,我對你有點凶,扔下你自己走了,你應該還記得吧。你氣得我七竅生煙。事後想了想,我看得出你只是在挖苦自己,想擺脫大難臨頭的感覺。你說你有護照和簽證。辦墨西哥簽證需要一點時間。他們不會隨隨便便放人進門。所以你早就在計劃遠走高飛了。我還在琢磨你到底能堅持多久呢。」 「我猜我隱約覺得有點義務應該留下,想著她說不定真的需要我,而不是僅僅充當幌子,免得她老爹問東問西的。說起來,半夜我試過打電話給你。」 「我睡得很實。沒聽見。」 「然後我去了一家土耳其浴室。我待了幾個小時,洗了個蒸汽浴,池子裡泡了一會兒,出來沖個噴淋浴,做完全身按摩,然後在浴室打了兩個電話。我把車停在拉佈雷亞大道和噴泉大道路口,然後步行過來。沒人看見我拐進你這條街。」 「那些電話有打給我的嗎?」 「一個打給哈蘭·波特。老頭子昨天飛到帕薩迪納談生意。他沒來家裡。我費了許多周折找他。但最後還是和他說上了話。我說我很抱歉,但我要離開了。」他說話時不肯看我,望向水槽上方的窗戶和蹭著紗窗生長的黃鐘花樹叢。 「他有什麼反應?」 「他說他很抱歉。祝我好運。問我要不要錢。」特裡發出刺耳的笑聲。「錢,他的字典裡排在第一位的字。我說我的錢夠用了。然後我打給西爾維婭的姐姐。差不多也是這麼一番話。就這樣了。」 「有件事我要問一下,」我說,「你有沒有在那幢客人房裡發現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他搖搖頭。「從來沒試過。否則肯定不難。不可能有多難。」 「你的咖啡要涼了。」 「喝不下了。」 「很多男人,對吧?但你還是吃回頭草,和她複婚了。我知道她是一盤好菜,但就算這樣——」 「我說過我沒什麼長處。媽的,最開始我為什麼會離開她?為什麼後來每次見到她都會喝個爛醉?我為什麼寧可在陰溝裡打滾也不肯問她要錢?她結過五次婚,不包括我。她隨便勾勾手指,其中任何一個都會吃回頭草。而且不止是為了百萬家財。」 「她確實是一盤好菜。」我說。我看看手錶。「為什麼非得趕蒂華納十點一刻那班飛機?」 「因為那個航班總是有空位。從洛杉磯出發的人誰也不想乘DC-3翻山越嶺,他們搭康妮 ①用不了七個鐘頭就能到墨西哥城。另外,我去的地方康妮不停。」 ﹛① 洛克希德星座飛機的昵稱,比DC-3更大更舒適。﹜ 我起身靠在水槽上。「咱們理一理思路,你別打斷我。今天清晨你來找我,情緒非常激動,要我開車送你去蒂華納趕早班飛機。你口袋裡有槍,但我未必見過。你說你一直在儘量忍耐,但昨晚你終於爆發了。你發現你老婆醉死過去,而且還和另一個人在一起。你離開家,去一家土耳其浴室消磨時間直到天亮,你給你老婆的兩個直系親屬打電話,告訴他們你打算怎麼做。你去什麼地方不關我事。你有入境墨西哥的必要證件。你怎麼去同樣不關我事。我們是朋友,我照你說的做,沒有多想。我為什麼要花心思?你又不付我錢。你有自己的車,但覺得自己心情太差,不適合開車。這個也還是不關我事。你是個情緒化的人,在戰爭中傷得很重。我認為我該去取你的車,找個車庫存起來。」 他從衣服裡掏出皮革鑰匙夾,隔著桌子推給我。 「聽起來怎麼樣?」他問。 「那得看說給誰聽了。我還沒說完。除了你身上的衣服和你岳父給的一些錢,你沒拿走任何東西。你沒拿她給你的任何東西,包括停在拉佈雷亞大道和噴泉大道路口的漂亮小車。你想盡可能清清白白地離開,但日子總得過下去嘛。很好。我買賬。現在讓我刮臉換衣服。」 「馬洛,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刮臉的時候你自己倒杯酒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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