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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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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早晚班的獄警是個金髮大塊頭,有著肉乎乎的肩膀和友善的笑容。他人到中年,憐憫和憤怒早就被歲月甩得不見蹤影。他只想輕輕鬆松地上八小時班,他的世界裡似乎沒什麼煩心事。他打開我的牢房門鎖。 「有人找。地檢署。沒睡吧?」 「對我來說還有點早。幾點了?」 「十點十四。」他站在門口,掃視牢房。一條毛毯鋪在下層鋪位上,另一條毛毯疊成枕頭。垃圾桶裡有幾張用過的衛生紙,洗臉池邊緣擱著一小卷廁紙。他點點頭表示贊許。「有個人物品嗎?」 「只有我這個人。」 他沒鎖牢房門。我們走過一條寂靜的走廊,搭電梯下樓到登記台。一個穿灰色正裝的胖男人站在登記台旁抽玉米芯煙斗。他指甲髒兮兮的,身上臭烘烘的。 「我叫斯普蘭克林,地檢署的。」他用硬邦邦的聲音對我說。「格倫茲先生要你上樓。」他從背後掏出一副手銬。「來,試試尺寸。」 獄警和登記台的文員笑得樂開了花。「怎麼著,斯普蘭克林?害怕他在電梯裡非禮你?」 「麻煩能省則省,」他咆哮道,「以前有個傢伙從我手裡跑了。上頭險些活吃了我。小子,咱們走。」 文員把一張表格推給他,他用花體簽上名字。「我從不冒不必要的險,」他說,「在這個城市,一個人永遠猜不到他會撞上什麼鳥事。」 一個巡警帶著一個醉漢進來,醉漢有只耳朵血淋淋的。我們走向電梯。「你有麻煩了,小子。」斯普蘭克林在電梯裡對我說,「一堆大麻煩。」他似乎有點幸災樂禍,「在這個城市,一個人能給自己招惹許許多多的麻煩。」 開電梯的男人扭頭朝我擠擠眼睛。我咧嘴笑笑。 「別動歪腦筋,小子,」斯普蘭克林厲聲道,「我朝人開過槍。他企圖逃跑。上頭險些活吃了我。」 「裡外不是人,對吧?」 他想了想。「是啊,」他說,「不管怎樣,上頭都會活吃了我。一個沒人性的城市。人不尊重人。」 我們下電梯,推開地檢署的雙開門進去。晚上總機關了,接線都插在底板上。等候座位空無一人。有幾間辦公室亮著燈。斯普蘭克林打開一扇門,裡面的小房間亮著燈,有一張書桌、一個文件櫃、兩把硬椅子和一個下巴寬大、眼神愚蠢的魁梧男人。他臉膛通紅,忙著把什麼東西塞進書桌抽屜。 「怎麼不敲門!」他朝斯普蘭克林吼道。 「對不起,格倫茲先生,」斯普蘭克林結結巴巴地說,「我只顧著犯人了。」 他把我推進辦公室。「手銬要摘掉嗎,格倫茲先生?」 「我都不知道你他媽為什麼要給他戴手銬。」格倫茲乖戾地說。他望著斯普蘭克林打開手銬。鑰匙串足有一個葡萄柚那麼大,他費了不少時間才找到鑰匙。 「行了,滾吧,」格倫茲說,「外面等著送他回去。」 「我好像已經下班了,格倫茲先生。」 「我說你下班了你才下班。」 斯普蘭克林漲紅了臉,帶著他的肥屁股慢慢挪出門。格倫茲惡狠狠地盯著他的背影,門關上了,他把同樣的眼神投向我。我拉開椅子坐下。 「我沒說你可以坐下。」格倫茲吼道。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零散的香煙塞在嘴裡。「我也沒說你可以抽煙。」格倫茲咆哮道。 「牢房裡都允許我抽煙,這兒反而不行?」 「因為這是我的辦公室,規矩我說了算。」純威士忌的氣味從桌面上飄過來。 「再喝一小口吧,」我說,「你就鎮定下來了。剛才我們進來打斷了你。」 他的後背狠狠撞上椅背,臉膛變成了深紅色。我擦燃火柴,給自己點煙。 漫長的一分鐘過後,格倫茲開口了,說得輕聲細氣。「好啊,硬漢子。有種得很,是吧?知道嗎?大家進來的時候什麼體型什麼姿勢的都有,但出去的時候只有一個體型——瘦瘦小小。姿勢也只有一個——彎腰駝背。」 「格倫茲先生,你找我有何貴幹?想掏出瓶子吹兩口,就當我不存在好了。我這個人呢,碰到疲憊、緊張和操勞過度的時候,也會灌他一兩口的。」 「你似乎還沒意識到你的麻煩有多大。」 「我不覺得我有什麼麻煩。」 「咱們走著瞧。現在我要一份你的完整口供。」他朝書桌旁邊架子上的錄音機彈彈手指。「先錄音,明天謄寫。要是副總檢察官過目後覺得滿意,你承諾不離開本市,他也許會考慮釋放你。開始吧。」他打開錄音機。他的聲音冰冷而堅決,惡毒得達到了他想像力的極限。但他的右手向著抽屜一點一點挪動。他年紀不是很大,鼻子上不該有紅血絲,但紅血絲確實存在,他眼白的顏色非常不妙。 「我受夠了。」我說。 「受夠了什麼?」他怒喝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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