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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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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我再次刮臉,穿戴整齊,和平時一樣開車進城,和平時一樣把車停在老地方,假如停車場管理員湊巧知道我是個重要的公眾人物,那他掩飾得也著實不錯。我上樓,順著走廊向前走,掏出鑰匙開門。一個相貌斯文的黝黑男人盯著我。 「你是馬洛?」 「是又怎樣?」 「別走開,」他說,「有人想見你。」他把後背和牆壁分開,沒精打采地走遠了。 我走進辦公室,撿起地上的信件。桌上還有更多的信件,是晚班清潔女工放在那兒的。我打開窗戶,撕開一個個信封,扔掉我不想要的那些,其實也就是全部。我打開另一扇門上的電鈴開關,填好煙斗點燃,然後坐在椅子上等待客戶喊救命。 我以超然的心情想著特裡·萊諾克斯。他已經退隱到了遠方,白髮、疤臉、柔弱的魅力和他那種獨特的自尊。我不想評判或分析他,正如我從不問他怎麼受傷和為什麼會允許自己娶西爾維婭那麼一個女人。他就像你在客輪上認識的旅客,混得很熟,實際上對他一無所知。他離開時也像那麼一個人,在碼頭和你道別,說老兄咱們保持聯繫,而你知道你不會和他聯繫,他也不會和你聯繫。你這輩子恐怕都不會再見到這個人了。就算見到,他也完全是另一個人,只是休閒車廂裡的又一個扶輪社會員。生意怎麼樣?哦,還湊合。你氣色不錯。你也是。我長了不少肥肉。咱們誰不是呢?還記得「弗蘭科尼亞」號上的那次旅行嗎?當然記得,太精彩了,對吧? 那次旅行精彩個屁。你無聊得要死。你和他聊天僅僅因為周圍其他人都無法引起你的興趣。也許特裡·萊諾克斯和我也是這樣。不,不完全是。我擁有他的一部分。我在他身上投資了時間和金錢,還有冷庫裡的三天,更不用說下巴上吃的拳頭和脖子上挨的那一下了,我每次吞口水都會記起來。現在他死了,我甚至沒法把五百塊還給他。這讓我很生氣。永遠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讓你生氣。 門鈴和電話同時響起。我先接電話,因為門鈴響只代表有人走進了我那間沒有酒瓶大的等候室。 「是馬洛先生嗎?恩迪科特先生找你。稍等片刻。」 電話接通他。「我是休厄爾·恩迪科特。」他說,仿佛不知道他該死的秘書已經報過姓名了。 「早上好,恩迪科特先生。」 「很高興聽說他們放了你。我猜你大概想通了,沒有和他們作對。」 「沒什麼想不想通的,只是固執而已。」 「我估計你大概不會再聽到這個案子的消息了。但假如你聽到了,需要幫助,給我打個電話就好。」 「為什麼?那傢伙死了。警察要耗費無數時間才能證明他曾經接觸過我。然後他們還必須證明我知道犯罪事實。然後還要證明他是罪犯或畏罪潛逃。」 他清清喉嚨。「也許,」他小心翼翼地說,「別人沒有告訴你,他留下了一份完整的自白書。」 「他們告訴我了,恩迪科特先生。我知道我在和一位律師打電話。要是我主張自白書的真實性和準確性都必須得到證實,是不是就有點出格了呢?」 「很抱歉,我沒時間和你討論法律,」他不客氣地說,「我正要飛往墨西哥,前去辦理一項令人不愉快的事務。你大概能猜到是什麼吧?」 「嗯哼。取決於你到底代表誰了。你並沒有告訴我,還記得嗎?」 「我記得很清楚。好了,馬洛,再見。我提供幫助的承諾依然算數。但同時請允許我給你一個小小的建議。別太確定你已經脫身了。你這個行當的風險很大。」 他掛斷電話。我慢慢地放下聽筒。我呆坐片刻,一隻手按著電話,惡狠狠地盯著它。然後我抹掉臉上的怒容,起身打開通往等候室的連接門。 一個男人坐在窗口翻雜誌。他穿藍灰色的正裝,淺藍色的格子圖案淡得幾乎看不見。他架著二郎腿,穿黑色軟鹿皮系帶鞋,這種鞋上有兩個氣孔,和健步鞋一樣舒服,不會走一個街區就磨破襪子。他的白手帕疊得方方正正,背後露出墨鏡的一端。他有一頭濃密的黑色波浪卷髮。他曬得非常黑。他抬起頭,眼睛和小鳥的一樣明亮,細如髮絲的小鬍子底下綻放笑容。他的領帶是深棕色,在白得耀眼的襯衫上打成一個鑽石結。 他扔下雜誌。「垃圾雜誌就喜歡狗屁文章。」他說,「我在讀一篇說科斯特洛的。是啊,科斯特洛的事情他們全知道。就像特洛伊海倫的事情我全知道。」 「有什麼能為你效勞的?」 他不慌不忙地打量我。「騎紅色大摩托的人猿泰山。」他說。 「什麼?」 「你,馬洛。騎紅色大摩托的人猿泰山。他們收拾了你一頓狠的?」 「這兒那兒挨了幾下吧。和你有什麼關係呢?」 「奧爾布萊特對格裡高利發話以後?」 「不。不是以後。」 他輕輕點頭。「算你有臉,居然請得動奧爾布萊特對那混球開火。」 「我問和你有什麼關係。順便說一句,我不認識奧爾布萊特專員,也沒有請他做任何事情。他憑什麼要為我做任何事情?」 他悶悶不樂地盯著我。他緩緩起身,優雅得像豹子。他穿過等候室,望進我的辦公室。他朝我擺擺頭,自己走了進去。他這種人,無論來到哪兒,那裡都會變成他的地盤。我跟著他進去,隨手關上門。他站在辦公桌旁邊環顧四周,似乎覺得很好玩。 「你是個小人物,」他說,「非常小的小人物。」 我走到辦公桌後面,等他說下去。 「馬洛,你一個月掙多少?」 我沒理他,自顧自地點煙斗。 「頂多七十五塊。」他說。 我把燒完的火柴扔進煙灰缸,吐出一口煙。 「你是個可憐蟲,馬洛。花生仁大的那麼一丁點兒。你太小了,拿放大鏡才能看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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