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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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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早晨我起得很晚,因為昨晚掙了好大一個甜頭。我多喝了一杯咖啡,多抽了一支香煙,多吃了一條加拿大培根,第三百次發誓我絕對不會再用電動剃鬚刀。因此這是平常的一天。我十點到辦公室,取了些亂七八糟的郵件,我裁開信封,把那堆東西晾在辦公桌上。我敞開窗戶,釋放夜間積累的灰塵和污垢,它們懸浮在靜止的空氣中,聚集在房間的角落裡,落在百葉窗的葉片上。一隻死蛾子攤開翅膀躺在辦公桌的一角。窗臺上有只斷翅的蜜蜂順著木頭爬行,發出疲憊而微弱的嗡嗡聲,像是知道掙扎無濟於事,她命數已盡,她飛了太多次任務,這次不可能返回老巢了。 我知道今天會是一個瘋狂的日子。每個人都有這種日子。碰到這種日子,會沖進來的只有松了皮帶的輪軸、把腦子連口香糖一起吐掉了的瘋狗、找不到堅果藏在哪兒了的松鼠、總是漏裝一個齒輪的機械師。 首先來的是個大塊頭金髮惡漢,庫辛甯之類的芬蘭姓氏。他把偌大的屁股塞進給客戶準備的椅子,滿是老繭的兩隻巨手往桌上一撂,說他是挖土機駕駛員,家住卡爾佛市,隔壁有個天殺的婆娘企圖毒死他的狗。每天早晨他放狗在後院亂跑前都必須從圍欄一頭檢查到另一頭,看隔壁有沒有把肉丸子扔過院牆上的番薯藤。目前他已經找到了九個,一個個都填滿了某種綠色粉末,他知道那是一種含砒霜的除草劑。 「替我看家,逮住她下手,多少錢?」他盯著我,眨也不眨的眼睛活像玻璃缸裡的金魚。 「你為什麼不自己抓她?」 「我得掙錢過日子啊,先生。光是跑一趟來請教你,每小時我就要損失四塊兩毛五。」 「試過找警察嗎?」 「試過。明年什麼時候他們大概會來看看吧。這會兒忙著巴結米高梅呢。」 「動保協會?搖尾狗?」 「那是什麼?」 我告訴他搖尾狗是什麼。他毫無興趣。動保協會他知道。動保協會還是哪兒涼快哪兒歇著去吧。他們眼睛裡容不下比馬小的動物。 「門上寫著你是調查員,」他狂暴地叫道,「好啊,出去他媽的調查啊。逮住她,給你五十塊。」 「對不起,」我說,「我走不開。再說在你家後院挖個地洞蹲守也不是我的風格,哪怕是為了五十塊呢。」 他站起來怒視著我。「大人物,」他說。「不需要我的錢是吧?懶得救一條小狗的命是吧?去你媽的,大人物。」 「我也有我的麻煩啊,庫辛甯先生。」 「要是被我逮住,我他媽會擰斷她的脖子。」他說,我不懷疑他有這個本事。他能生生擰斷大象的後腿。「所以我才想另外找人。就因為每次有車經過,小淘氣就要吼幾嗓子。臭不要臉的老婊子。」 他走向房門。「你確定她想毒死的是你的狗嗎?」我對他的背影說。 「當然確定。」他走到一半才明白過來,然後猛地轉過身。「有種你再說一遍。」 我只是搖搖頭。我不想和他打架。他說不定會抓起辦公桌砸我腦袋。他哼了一聲,摔門而去,險些連門一起帶走。 接下來的一盤小菜是個女人,不老,不年輕,不乾淨,也不太髒,顯然很窮,寒酸,愛發牢騷,愚蠢。與她合住的姑娘——在她的圈子裡,所有出來工作的女性都是姑娘——偷她包裡的錢。這兒一塊,那兒五毛,但加起來就可觀了。她估計她統共短了接近二十塊。她承受不了這個損失。她也承擔不了搬家的開銷。她承擔不了請偵探的費用。她覺得我應該願意打個電話恐嚇一下她的室友,同時不要提到任何人名。 她花了二十多分鐘才說完這些話,邊說邊沒完沒了地捏她的包。 「你認識的任何人都能這麼做啊。」我說。 「是的,但你是偵探啊。」 「我沒有威脅我完全不認識的人的執照。」 「我會去告訴她我來見過你。我不需要說是她,只說你在調查。」 「換了我是你就不會說。你提到我的名字,她說不定會打電話給我。她打來,我會告訴她實情。」 她站起來,把寒酸的包往自己肚子上一砸。「你不是紳士。」她尖叫道。 「哪兒寫著我必須是了?」 她嘟嘟囔囔地出去了。 吃過午飯,我接待了辛普森·W.艾德威斯先生。他有名片證明他就叫這個。他是一家縫紉機代銷公司的經理。他個子不高,面相疲憊,年齡在四十八到五十之間,小手小腳,棕色正裝的袖子太長,黑色鑽石花紋的紫色領帶底下是硬邦邦的白色假領。他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的邊緣上,用一雙憂傷的黑眼睛看著我。他濃密的黑髮亂蓬蓬的,找不到一絲變灰的跡象。他略帶紅色的小鬍子剪得整整齊齊。只要不看手背,說他三十五歲也混得過去。 「叫我辛普,」他說,「大家都這麼叫我。我是自找的。我是猶太人,娶了個不是猶太人的老婆,她二十四歲,很漂亮。她已經跑掉過兩次了。」 他取出她的照片給我看。在他眼裡她也許很漂亮。在我眼裡她是個肥胖如母牛的婆娘,有一張軟弱的大嘴。 「你的問題是什麼,艾德威斯先生?我不辦離婚案。」我想把照片還給他,他揮揮手表示算了。「客戶對我來說永遠是大爺,」我又說,「直到他對我撒個幾十次謊為止。」 他微笑道,「撒謊對我沒有用。不是離婚。我只希望梅布爾回家。但我不找到她,她是不會回家的。在她眼裡也許是一種什麼遊戲。」 他向我講述她,說得很耐心,毫無怨恨。她喝酒,她外面亂來,按照他的標準,她不是一個非常稱職的妻子,但他的家教有可能過於嚴厲了。她的胸懷比一幢屋子還博大,他說,而且他愛她。他不會自欺欺人說他是女性的夢中情人,他只會踏踏實實地工作,把薪水支票拿回家。兩人有個聯合賬戶。她把存款全取走了,但他早有心理準備。他很確定她是和誰私奔的,要是他沒猜錯,那男人會掏空她的口袋,扔下她進退兩難。 「叫凱瑞甘,」他說,「門羅·凱瑞甘。我不想說天主教徒的不是。世上也有很多壞猶太人。這個凱瑞甘做事的時候是個理髮師。我也不想說理髮師的不是。但理髮師裡有很多居無定所和賭馬的,不是很穩定。」 「等她沒錢了,你豈不就有她的消息了?」 「她會感到非常羞愧。說不定會自殘。」 「這是失蹤案,艾德威斯先生。你該去警察局報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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