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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第二十四章

  他拉開門,嗡嗡聲從客廳鋪天蓋地而來。雖說不太可能,但似乎比我進去前更吵了。大概多了兩杯酒那麼吵吧。韋德這兒那兒和大家打招呼,人們似乎很高興見到他。但喝到這個份上,他們看見匹茲堡菲爾 ①手持定制冰錐大概也會很高興。人生只是一場盛大的馬戲表演。

  ﹛① 美國職業殺手哈裡·施特勞斯的外號,冰錐是他最喜歡的殺人工具。﹜

  走向吧台的半路,我們對上了洛林醫生和他妻子。醫生站起來,上前直面韋德。他滿臉近乎病態的憎惡。

  「很高興見到你,醫生,」韋德親切地說,「你好,琳達。最近你躲到哪兒去了?呃,不,這個問題好像傻乎乎的。我——」

  「韋德先生,」洛林的聲音在顫抖,「我有話要對你說。非常簡單,我希望也足夠決絕。離我妻子遠點兒。」

  韋德好奇地打量他。「醫生,你累了。你沒有酒。我去拿一杯給你。」

  「我不喝酒,韋德先生。你知道得很清楚。我來你家只有一個目的,剛才已經表達清楚了。」

  「呃,我好像聽懂了,」韋德依然和藹可親,「既然你來我家做客,那麼我也無話可說,除了我覺得你似乎不太正常。」

  周圍的交談聲陡然降低。男男女女全都豎起了耳朵。好戲開場。洛林醫生從口袋裡掏出一雙手套,拉直,抓住其中一隻的指尖部分,使勁摔在韋德臉上。

  韋德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天亮了準備好手槍和咖啡?」他平靜地問。

  我望向琳達·洛林。她氣得臉色通紅。她慢慢起身,面對醫生。

  「天哪,親愛的,你玩得太過火了。別弄得像個該死的傻瓜好嗎,親愛的?還是你喜歡杵在那兒等別人扇你耳光?」

  洛林猛地轉向她,舉起手套。韋德插到他面前。「悠著點兒,醫生。這附近只在私底下打老婆。」

  「你這是在說你自己嗎?我反正早就知道了,」洛林嗤之以鼻,「再說我也不需要你給我上禮儀課。」

  「我只收有前途的學生,」韋德說,「真遺憾,你這麼早就要走了。」他抬高嗓門,「坎迪!洛林醫生馬上要走了! ①」他扭頭對洛林說,「萬一你不懂西班牙語,醫生,我剛才說的是門在那兒。」他抬起胳膊指了指。

  ﹛① 原文為西班牙語。﹜

  洛林盯著他,沒有動彈。「我警告過你了,韋德先生。」他的聲音像冰塊。「很多人都聽到了。我不會警告你第二次。」

  「不需要,」韋德淡然道。「但假如你有這個想法,咱們找個中立地點。給我一點行動自由。對不起,琳達。可惜你嫁給了他。」他輕輕揉著臉上被手套打中的地方。琳達·洛林苦笑著聳聳肩。

  「我們要走了,」洛林說,「來吧,琳達。」

  她坐了回去,拿起酒杯,沉穩而不屑地瞪了丈夫一眼。「你要走了,」她說,「你有好幾個電話要打,沒忘記吧?」

  「你和我一起走,」他暴怒道。

  她轉過去背對他。他忽然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韋德抓住他的肩膀,扯著他轉了半圈。

  「悠著點兒,醫生。你不可能萬事如意。」

  「拿開你的髒手!」

  「好的,你放鬆,」韋德說,「我有個好主意,醫生。你去找個好醫生看一看吧?」

  有人大笑。洛林繃緊身體,活像野獸準備出擊。韋德感覺到了,幹淨利落地轉身走開。洛林醫生頓時被晾在了那兒。要是去追韋德,他會顯得比此刻更加愚蠢。他除了離開無路可走,於是他只好離開了。他快步穿過房間,眼睛直視前方,坎迪拉開門等著他。他走出去。坎迪關門,面無表情地回到吧台。我走到吧台前要了杯蘇格蘭威士忌。我沒注意韋德去了哪兒。他反正消失了。我也沒看見艾琳。我背對房間,隨便他們嘰嘰喳喳,別打擾我喝威士忌就行。

  一個小個子姑娘從我身旁冒出來,她的頭髮是泥黃色,額頭紮著束髮帶,她把酒杯擱在吧臺上,嘀咕了一句什麼。坎迪點點頭,又給她調了一杯酒。

  小個子姑娘轉向我。「對共產主義感興趣嗎?」她問我。她眼神呆滯,用小小的紅舌頭舔嘴唇,像是在找巧克力碎屑。「我認為每個人都應該感興趣,」她繼續道,「但在這兒無論你問哪個男人,他們都只想占你便宜。」

  我點點頭,從酒杯上方看著她的塌鼻樑和被陽光曬得粗糙的皮膚。

  「要是好好摸,我倒也不是特別在乎。」她對我說,伸手拿起剛調好的酒。她一口氣灌下半杯,把臼齒亮給我看。

  「別指望我。」我說。

  「你叫什麼?」

  「馬洛。」

  「有e還是沒e?」

  「有e。」

  「啊哈,馬洛。」她吟誦道,「多麼悲傷而美麗的名字。」她放下幾乎空了的酒杯,閉上眼睛,仰起頭,伸展雙臂,險些打中我的眼睛。她激動得聲音顫抖,念道:

  莫非就是這張面孔,發動了成千的戰艦,
  燒毀了特洛伊城的高樓?
  溫柔的海倫,用你的一吻使我不朽吧。〗
①

  ﹛① 引自16世紀英國詩人、劇作家克裡斯托弗·馬洛劇本《浮士德博士的悲劇》,戴鎦齡譯,略有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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