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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第二十七章

  我在艾琳的門口停下,聽了一會兒。房間裡沒有任何響動,所以我沒敲門。要是她想知道丈夫的情況如何,就自己去找答案吧。樓下的客廳顯得明亮而空曠。我關掉幾盞燈,站在前門附近仰望陽臺。客廳中部挑空,與房屋內牆等高,裸露的大樑從中穿過,同時也支撐起了陽臺。陽臺很寬,兩側邊緣的堅實護欄高約三英尺半。護欄的頂部和立柱切割成方形,以搭配橫樑。穿過一道方形拱門是餐廳,拱門裡嵌著雙開的百葉門。我猜餐廳樓上是僕人房。二樓的這個區域用牆壁隔開,應該有另一條樓梯從廚房區域上去。韋德的臥室在書房樓上,同樣是拐角房間。我能看見從他臥室敞開的門裡照出的燈光映在天花板上,還能看見他臥室門的最頂上一英尺。

  我關掉所有的燈,只留下一盞落地燈,然後走向書房。書房關著門,但裡面亮著兩盞燈,一盞是皮沙發盡頭的落地燈,另一盞是帶燈罩的檯燈。打字機在檯燈下的沉重底座上,桌上它的旁邊有一大堆亂糟糟的黃色打字紙。我坐進軟墊椅,打量房間裡的陳設。我想知道他是怎麼割傷頭部的。我坐進寫字臺前的椅子,電話在我的左手邊。椅子彈簧很松,要是向後仰翻過去,腦袋有可能撞在桌角上。我潤濕手帕,擦拭桌角的木頭。沒有血,什麼都沒有。桌上有很多東西,有兩隻青銅大象之間的一排書籍,有老式的方形玻璃墨水池。我擦了擦墨水池,沒有任何結果。其實我找來找去沒什麼意義,因為假如他是被人襲擊的,兇器未必會留在房間裡。另外當時也沒有其他人在場。我起身打開吊頂燈。燈光照進黑暗的角落,答案原來就這麼簡單。一個方形金屬廢紙簍翻倒在牆根,廢紙撒了一地。這東西不會自己走到那兒去,所以肯定是被扔或踢過去的。我用潤濕的手帕擦了擦廢紙簍的尖角。這次我看見了棕紅色的血跡。沒什麼懸疑可言。韋德後仰翻倒,腦袋撞在廢紙簍的尖角上——應該只是擦了一下——然後自己爬起來,一腳把那個鬼東西踢到了房間另一頭。就這麼簡單。

  接下來他大概又飛快地喝了一杯。酒在沙發前的雞尾酒桌上。一個空瓶,另一個四分之三滿,一個保溫瓶,一個銀碗裡盛著水,原先應該是冰塊。杯子只有一個,而且是特大號的。

  喝完酒,他覺得稍微好點了。他稀裡糊塗地發現聽筒沒放好,很可能不記得他用電話幹了什麼。於是他走過去,把聽筒放回底座上。時間剛好對得上。電話給人以強迫感。我們這個時代的人被工具驅使,愛它恨它又怕它。但他對電話總是畢恭畢敬,哪怕喝醉了也一樣。電話是一種拜物教。

  普通人會先打聲招呼,確定電話沒有通再放好聽筒,但一個人喝得醉眼朦朧還摔了一跤就未必了。再說這個細節並不重要。放好聽筒的有可能是他妻子,她有可能聽見丈夫摔倒和廢紙簍碰到牆壁的聲音,走進書房查看情況。而這時他最後喝的那杯酒已經上頭,他踉踉蹌蹌走出屋子,穿過門前草坪,在我找到他的地方昏倒。有人會來找他。當時他不知道是誰。或許是好心人維林傑醫生。

  到這裡都說得通。那麼,他妻子會怎麼做呢?她應付不了他,沒法和他講道理,甚至不敢接近他。所以她有可能請人來幫忙。僕人今天放假,因此只能打電話叫人。嗯,她給什麼人打過電話。她打給了和藹的洛林醫生。先前我以為她是在我來了以後打電話給他的。實際上她並沒有這麼說。

  接下來就開始對不上了。按理說她會去找他,發現他,確定他有沒有受傷。一個溫暖的夏夜,他在地上躺一會兒倒是沒什麼。她搬不動他。我使出了渾身力氣才扛起他。但按理說你不該發現她站在敞開的門口抽煙,對丈夫的下落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還是說有可能?我不知道她在他身邊有過什麼樣的遭遇,他在那種情況下會變得多麼危險,她有多麼不敢靠近他。「受得了的我已經受夠了,」我來的時候她這麼說,「你去找他。」然後她回到屋裡,昏倒在地。

  我還是想不通,但暫時只能這樣了。我只能假定她經常遇到這種局面,知道她無能為力,只能順其自然,因此這次她也該這麼做。就這樣。順其自然。讓他躺在外面地上好了,直到有足夠體力的人趕來處理他。

  但我還是想不通。坎迪和我抬他上樓回臥室,她卻告退躲進了自己的房間,這一點我也想不通。她說她愛這個男人。他是她丈夫,他們已經結婚五年,他清醒時是個非常溫和的好男人——這是她的原話。喝醉酒他就變了個人,必須避而遠之,因為他很危險。好吧,算了吧。但不知為何,我就是想不通。假如她真的害怕,就不會站在敞開的門口抽煙了。假如她只是怨恨、冷漠或嫌惡,就不會暈倒了。

  肯定有其他的原因。比方說另一個女人。當時她剛剛發現。琳達·洛林?有可能。洛林醫生這麼認為,而且非常公開地這麼宣稱。

  我不再多想,掀開打字機的蓋子。東西就在裡面,幾張黃色打字紙,我應該銷毀,免得被艾琳看見。我拿著它們走向沙發,心想我有資格倒杯酒邊喝邊看。書房有半個衛生間。我洗乾淨高杯,斟了一杯美酒,坐下開始閱讀。我讀到的東西委實癲狂。抄錄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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