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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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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一束陽光撓著我的一隻腳腕。我睜開眼睛,看見一棵樹的樹頂在朦朧的藍天下輕輕搖曳。我翻個身,皮革碰到我的面頰。一把斧頭劈開我的腦袋。我坐起來。我身上有塊蓋毯。我掀開蓋毯,把腳放在地上。我皺起眉頭看鐘。鐘說還有一分鐘到六點半。 我站起來,這個動作需要骨氣,需要意志力,需要我的一大半力氣,而我的體能現在大不如前了。艱難歲月已經狠狠地收拾了我。 我蹣跚著走向洗漱間,解開領帶,脫掉襯衫,用雙手接涼水澆在臉上,然後澆在頭上。等我濕得滴水了,我用毛巾使勁擦乾。我穿上襯衫,打好領帶,拿起上衣,口袋裡的手槍撞在牆上。我取出槍,打開彈倉,把子彈倒在手裡,五顆完整的,有一顆只剩下熏黑的彈殼。然後我心想,有什麼意義呢?反正子彈總有備用的。於是我把子彈填回去,拿著槍走進書房,塞進寫字臺的一個抽屜。 我抬起頭,見到坎迪站在門口,漂漂亮亮地穿著他的白色外衣,頭髮向後梳,烏黑油亮,他眼神怨毒。 「喝咖啡嗎?」 「謝謝。」 「我關了燈。老闆挺好。在睡覺。我關上了他的門。你怎麼喝醉了?」 「迫不得已。」 他嗤之以鼻。「沒搞成她?被一腳踢出來了吧,包打聽。」 「隨你怎麼說。」 「今天早晨你不怎麼凶嘛,包打聽。一點也不凶。」 「去給我端他媽的咖啡。」我朝他吼道。 「雜種!」 我一個箭步上去抓住他的胳膊。他沒有動,只是輕蔑地看著我。我哈哈一笑,鬆開他的胳膊。 「你說得對,坎迪。我一點也不凶。」 他轉身出去。沒多久就端著一個銀託盤回來,託盤上有盛咖啡的小銀壺、糖、煉乳和整整齊齊疊成三角形的餐巾。他把託盤放在雞尾酒桌上,收起空酒瓶和喝酒用的其他東西。他從地上撿起另一個酒瓶。 「新鮮的,剛煮好。」他說完就出去了。 我喝了兩杯黑咖啡。然後試著抽煙。味道不錯。我依然屬於人類。然後坎迪又回來了。 「吃早餐嗎?」他愁眉苦臉地說。 「不吃,謝謝。」 「那好,快滾吧。我們不希望你留在這兒。」 「我們是誰?」 他掀開一個盒蓋,自己拿了一支香煙點上,傲慢地朝我吹了一口煙。 「老闆由我照顧,」他說。 「有錢拿嗎?」 他皺起眉頭,然後點點頭。「哦,當然。收入很好。」 「外快有多少——為了不洩露你知道的事情?」 他換回西班牙語。「聽不懂。」 「你當然懂。你勒索了他多少錢?我賭不超過兩碼。」 「兩碼?那是多少?」 「兩百塊。」 他咧開嘴。「還是你給我兩碼吧,包打聽。我就不告訴老闆你昨晚從她房間裡出來。」 「那能買整整一大車你這種濕背佬了。」 他聳聳肩,不以為然。「老闆暴躁起來很凶的,包打聽,你還是乖乖掏錢比較好。」 「地痞把戲,」我輕蔑地說,「你碰的都是這種小錢。喝多了亂來的男人有的是。再說他有什麼不知道的?你沒東西可以賣。」 他眼睛裡有凶光。「總之你就別在這兒晃了,硬漢子。」 「我正要走。」 我起身,從桌子後面繞出來。他跟著動,繼續面對我。我看著他的手,但今天早上他似乎沒帶刀。等我離他足夠近了,我一個耳光扇在他臉上。 「僕人沒資格叫我婊子養的,油脂球。我在這兒有正事要辦,願意來的時候自然會來。從今往後給我管好你的嘴。保不定會吃我兩槍托。你那張漂亮臉蛋可就變樣了。」 他毫無反應,連那一記耳光都像石沉大海。挨耳光,被我叫油脂球,對他來說應該是比死還嚴重的侮辱。但這次他只是傻站在那兒,一臉木然,動也不動。然後他什麼都沒說,端起咖啡託盤就出去了。 「謝謝你的咖啡。」我對他的背影說。 他腳步不停地向前走。等他消失了,我摸著下巴上的鬍鬚茬,抖了抖身體,決定打道回府。我已經受夠了韋德這一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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