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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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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過客廳,艾琳走下樓梯,她穿白色長褲、露趾涼鞋和淺藍色襯衫。她看著我,大吃一驚。「馬洛先生,我不知道你在這兒,」她說,像是有一個星期沒見過我了,而我只是進來討口茶喝的。 「我把他的槍放在寫字臺抽屜裡了。」我說。 「槍?」然後她好像醒了過來。「哦,昨天夜裡鬧得有點厲害,對吧?但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家了。」 我走近她。她脖子上有一條細細的金項鍊,掛著個白底藍琺瑯鑲金的漂亮吊墜。藍色部分像是一雙翅膀,但沒有展開。底下的白色部分比較寬,還有一把金色匕首刺穿一個卷軸。我看不清上面的文字。應該是某種軍隊徽章。 「我喝醉了,」我說,「存心的,而且不太體面。我有點孤獨。」 「沒必要的。」她說,眼神清澈如水,裡面找不到一絲愧疚。 「觀點問題,」我說,「我要走了,不確定還會不會回來。聽見我說槍放在哪兒了嗎?」 「他的寫字臺抽屜裡。換個其他地方收起來似乎更好。但他不是真的想自殺,對吧?」 「這個問題我答不上來。但下次就難說了。」 她搖搖頭。「我不這麼認為。真的不這麼認為。昨晚你幫了個大忙,馬洛先生。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你努力嘗試過了。」 她漲紅了臉,然後大笑道:「昨晚我做了個特別奇怪的夢。」她慢慢地說,視線越過我的肩膀。「我曾經認識的一個人在屋子裡。一個去世已經十年的人。」她抬起手,手指撫摸鑲金的琺瑯吊墜。「所以我今天才會戴上這個。這是他送給我的。」 「我也做了個怪夢,」我說,「但我不會告訴你。有空告訴我羅傑的情況,需要幫忙儘管說。」 她垂下視線,望著我的眼睛。「但你說你不會回來了。」 「我說我不確定。也許還會回來。希望不用回來。這幢屋子裡有什麼事情非常不對勁。通過酒瓶冒出來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她盯著我,皺起眉頭。「這話什麼意思?」 「我覺得你很清楚我在說什麼。」 她仔細想了一會兒,手指依然在輕輕撫摸吊墜。她堅忍地喟然長歎。「永遠會有另一個女人,」她靜靜地說,「遲早的事。未必是決定性的。咱們在各說各的,對不對?咱們說的甚至不一定是同一件事,你說呢?」 「有可能。」我答道。她依然站在臺階上,從下往上第三級臺階。她依然在摸吊墜。她依然像個金色的美夢。「尤其是你想到另一個女人是琳達·洛林的時候。」 她的手從吊墜上落下來,她下了一級臺階。 「洛林醫生似乎和我有同感,」她冷漠地說,「他肯定有他的情報來源。」 「你說過他和山谷裡的一半男人演過那場戲。」 「是嗎?好吧——當時那麼說似乎比較得體。」她又下了一級臺階。 「我沒刮臉。」我說。 她吃了一驚,然後笑道:「哦,我沒指望你和我做愛。」 「那你指望我什麼,韋德夫人——剛開始你說服我去找你丈夫的時候?為什麼選我——你看上了我的哪一點?」 「你守信用,」她靜靜地說,「即便在很難做到的情況下。」 「我很感動。但我不認為是因為這個。」 她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然後抬頭看著我。「那會是因為什麼呢?」 「就算是,也是個非常可笑的理由。大概是全世界最爛的理由了。」 她微微皺起眉頭。「為什麼?」 「因為我做的事情,你所謂的守信用,連傻瓜都不會做第二次。」 「知道嗎,」她淡淡地說,「咱們的談話越來越像在猜謎語了。」 「你是個謎一樣的女人,韋德夫人。再見了,祝你好運,要是你對羅傑還有一丁點兒真正的關係,就給他找個對路的醫生吧——儘快。」 她又笑了。「哦,昨晚那只是輕微的發作。你該看看他嚴重發作的時候。今天下午他就會起來工作了。」 「別胡說,他不會的。」 「請相信我,他會的。我太瞭解他了。」 我給了她最後的當頭一擊,聽上去非常險惡。 「你不是真的想救他,對不對?你只是想表現得像是在救他。」 「你這麼說我,」她一字一頓地說,「就實在太殘忍了。」 她從我身旁走過,進了餐廳的雙開門,寬敞的客廳裡只剩下我一個人,我走向前門,自己開門出去。避世的明媚山谷,一個完美的夏日清晨。這兒離城區很遠,因此沒有霧霾,而丘陵擋住了太平洋的潮氣。很快就會熱起來,是優雅精緻的那種熱,不是沙漠的酷熱,也不是城區黏糊糊臭烘烘的悶熱。悠閒谷是個完美的生活場所。完美。好人,好房屋,好車,好馬匹,好狗,說不定連孩童都很好。 但有個叫馬洛的人一門心思只想出去,而且要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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