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告別(65)_雷蒙德·錢德勒

六五

　　「羅傑·韋德的名字會不會湊巧就在名單上？」她厲聲問我，「假如特裡沒殺他妻子，兇手肯定是某個不負責任的暴虐男人，一個瘋子或者野蠻的酒鬼。只有這種人才會——用你令人反胃的原話說——把她的臉砸成血淋淋的肉醬。所以你伺候韋德夫婦才那麼上心，一個隨叫隨到的老媽子，他喝醉了去照顧他，他跑丟了去找他，他走投無路了就帶他回家。」

　　「請允許我糾正你的兩個錯誤，洛林夫人。這張美麗的雕版肖像也許是也許不是特裡給我的，但他沒有給我任何名單，也沒有提到任何名字。他沒有求我做任何事，除了你似乎很確定的開車送他去蒂華納。我和韋德夫婦扯上關係是一個紐約出版商的傑作，他想讓羅傑·韋德寫完手上的書都急瘋了，這牽涉到讓他保持相對清醒，反過來又牽涉到搞清楚有沒有什麼特別的麻煩事導致他酗酒。假如有，而且能找到原因，那麼下一步就是儘量解決問題。我說儘量有可能解決不了，但試一試總是可以的。」

　　「我一句話就能說清楚他為什麼酗酒，」她輕蔑地說，「他娶了那個貧血的金髮花瓶。」

　　「哦，我說不準，」我說，「我可不會說她貧血。」

　　「是嗎？真有意思。」她的眼睛閃閃發亮。

　　我撿起我的麥迪遜肖像。「別胡思亂想，洛林夫人。我沒有和那位女士睡覺。很抱歉，讓你失望了。」

　　我走向保險箱，把鈔票收進帶鎖的小抽屜，關上保險箱門，轉動旋鈕。

　　「轉念一想，」她在我背後說，「我很懷疑到底有沒有人和她睡覺。」

　　我回去坐在辦公桌的一角上。「嘴巴越來越毒了嘛，洛林夫人。為什麼？你單戀咱們那位酗酒的朋友？」

　　「我討厭這種胡話，」她惡狠狠地說，「非常討厭。我猜是我丈夫演的白癡一幕讓你覺得有資格侮辱我。不，我沒有單戀羅傑·韋德。從來沒有過，他清醒著舉止得體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個樣子就更不可能了。」

　　我一屁股坐進我的椅子，伸手去拿火柴盒，眼睛盯著她。她看一眼手錶。

　　「你們這些有錢人真是了不起，」我說，「會覺得願意說什麼都行，再齷齪也沒問題。你們可以在一個幾乎不認識的人面前冷嘲熱諷韋德和他妻子，但我稍微頂撞你一句，那就是侮辱了。好吧，咱們把話攤開來說。每個酒鬼遲早都會搭上一個放蕩女人。韋德是酒鬼，但你不是放蕩女人。你的高貴丈夫只是在隨口亂說，活躍雞尾酒會的氣氛罷了。他不是真心的，無非是為了博得滿堂哄笑。因此咱們可以排除你，去別處找那個放蕩女人。洛林夫人，想找一個和你牽連夠深、能讓你專程跑來和我互相嘲笑的女人，你說我們需要走多遠呢？她對你來說肯定很特別，對吧？否則你何必這麼在乎？」

　　她坐在那兒，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看著我。漫長的半分鐘過去了。她嘴角發白，雙手緊緊抓住搭配套裝的華達呢挎包。

　　「你沒有完全浪費自己的時間，對吧？」她最後說，「多麼方便啊，這位出版商居然會想到要雇你!所以特裡沒向你提到任何名字!一個也沒有。但其實也無所謂，對吧，馬洛先生？你的本能不會犯錯。我能問一下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嗎？」

　　「什麼都不做。」

　　「哎呀，多麼浪費你的天賦!你對麥迪遜肖像的義務就這麼妥協了嗎？你當然有事情可以做。」

　　「咱倆私下裡說說，」我說，「你有點動感情了哎。所以韋德認識你妹妹。謝謝你告訴我，儘管沒有直說。不過我已經猜到了。那又怎樣？他多半只是一大本集郵冊裡的一小張。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好了。咱們還是來說說你為什麼想見我吧。東拉西扯之中忘乾淨了，是不是？」

　　她站起身，又看了一眼手錶。「我的車停在樓下。我能不能說服你送我回家喝杯茶？」

　　「來吧，」我說，「說服我。」

　　「我聽上去就這麼可疑嗎？我有個客人想認識認識你。」

　　「老頭子？」

　　「我不這麼叫他。」她淡然道。

　　我站起來，隔著桌子探身。「寶貝兒，有時候你實在可愛極了。真的。我帶槍沒問題吧？」

　　「你當然不會害怕一位老人吧。」她朝我撇撇嘴。

　　「為什麼不怕？我打賭你就——很怕。」

　　她歎息道。「對，很抱歉，我確實怕他，從小就怕。他有時候非常嚇人。」

　　「那我還是帶兩把槍好了。」我說，然後希望我沒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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