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告別(68)_雷蒙德·錢德勒

六八

　　他抓住對角兩端拉緊手帕，團成球塞進口袋。

　　「然後呢？」他沒好氣地問。

　　「就這樣，沒別的了。你不在乎誰殺了你女兒，波特先生。很久以前你就當她是敗類，斷絕了往來。就算特裡·萊諾克斯沒有殺她，真正的兇手依然逍遙法外，你同樣不在乎。你不希望他落網，因為那會復活醜聞，接下來的審判和抗辯會把你的隱私炸得比帝國大廈還高。當然了，除非他樂於助人，願意在審判前自殺。最好在塔希提、危地馬拉或者撒哈拉沙漠中央自殺。反正是本縣政府不願花錢派人去核實情況的某個地方。」

　　他忽然笑了，笑容燦爛而粗獷，而且還不乏友善。

　　「馬洛，你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

　　「假如你的意思是多少錢，不，我不要。我不是自己想來的，而是被帶來的。至於我是怎麼認識羅傑·韋德的，我說的是實話。但他確實認識你女兒，而且有暴力行為的歷史，儘管我沒有親眼見過。昨天夜裡他企圖自殺。他內心遭受折磨。他有個巨大的負罪情結。假如我湊巧在找一個像樣的嫌犯，他倒是對得上。我知道他僅僅是許多情人裡的一個，但我湊巧也只認識他一個。」

　　他站起身，站起來的他確實龐大，而且兇惡。他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一通電話，馬洛先生，就能吊銷你的執照。別和我對著幹，我不會容忍的。」

　　「兩通電話，等我醒來會嘴貼陰溝，後腦勺缺了一塊。」

　　他粗聲粗氣地大笑。「我不是這麼做事的。我猜在你那個稀奇的行當裡，你這麼想也是自然而然的。我給了你太多的我的時間。我叫管家送你出去。」

　　「不用了，」我說，也站起來。「我來了，聽了你的一席話。謝謝你的時間。」

　　他伸出手。「謝謝你跑這一趟。我覺得你這個人挺地道的。別逞英雄，年輕人，沒錢可拿的。」

　　我和他握手。他的手勁堪比管鉗。這會兒他的笑容倒是很親切。他是老大，是贏家，一切都在控制之下。

　　「過一陣也許能給你點生意做做，」他說，「別以為我會收買政客或執法人員，沒那個必要。再見了，馬洛先生。再次感謝你跑這一趟。」

　　他站在那兒，目送我走出房間。我的手剛放在大門上，琳達·洛林忽然從某個角落鑽了出來。

　　「怎麼樣？」她靜靜地問我，「和我父親合得來嗎？」

　　「很好。他向我解釋人類文明，我指的是他眼中的人類文明。他打算讓它再稍微多延續一段時間，但最後當心一點，不要干涉他的私人生活。否則他恐怕會打電話給上帝，取消整個訂單。」

　　「你真是無藥可救。」她說。

　　「我？我無藥可救？這位女士，好好看一眼你家老頭子。和他相比，我就是個拿著嶄新撥浪鼓的藍眼睛小寶寶。」

　　我走了出去，阿莫斯和凱迪拉克已經在等我了。他送我回好萊塢。我想給他一塊錢，但他不肯接受。我想買本T.S.艾略特詩集送他。他說他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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