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告別(73)_雷蒙德·錢德勒

七三

　　這次他成功了。開船的人轉彎時將速度放慢得恰到好處，衝浪板上棕黑色皮膚的年輕人傾斜身體抵禦離心力。衝浪板險些跳出水面，還好對面一側壓住了，快艇隨即拉正方向，年輕人依然站在衝浪板上，他們按原路返回，演出就此結束。快艇掀起的波浪湧向我腳下的湖岸，重重拍打棧橋的支撐柱，系在那裡的小船上下起伏。波浪還在來回拍打，我轉身走回屋子。

　　剛走到天井，我聽見廚房方向傳來門鈴聲。門鈴再次響起，我意識到只有前門才會有門鈴。我走過去打開前門。

　　艾琳·韋德站在門外，望著另一個方向。她一邊轉身一邊說：「對不起，忘帶鑰匙了。」然後她看見我。「哦——還以為是羅傑或坎迪。」

　　「坎迪不在。今天星期四。」

　　她進來，我關上門。她把挎包放在兩張長沙發之間的雞尾酒桌上。她顯得很冷淡，依然拒人千里之外。她脫掉一副白色豬皮手套。

　　「出什麼事了嗎？」

　　「嗯，他喝了些酒。不是很嚴重。他在書房沙發上睡著了。」

　　「他打電話給你的？」

　　「對，但找我不是因為喝酒。他請我來吃午飯。他自己恐怕什麼都沒吃。」

　　「哦，」她慢慢地坐進一張長沙發，「說起來，我完全忘了今天是星期四。廚師也放假。真是犯傻。」

　　「坎迪做好午飯才離開的。現在我也該走了。希望我的車沒有擋你的路。」

　　她微笑道：「沒有。地方有得是。不喝杯茶再走嗎？我正要去泡茶。」

　　「好的。」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說。我根本不想喝茶，但話就是脫口而出了。

　　她脫掉亞麻上衣。她沒戴帽子。「我去看一眼羅傑好不好。」

　　我望著她走向書房，打開門，在門口佇立片刻，關上門，走了回來。

　　「他還在睡。睡得很踏實。我去趟樓上。馬上就回來。」

　　我望著她拿起上衣、手套和拎包，上樓走進她的房間。門關上了。我走向書房，打算拿走那瓶烈酒。假如他還在睡，就不會需要那東西了。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