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告別(75)_雷蒙德·錢德勒

七五

　　我還沒來得及點頭，她就跑了過去，閃電似的出現在門口。她一把推開門，沖進房間。要是我以為會聽見慘烈的尖叫，那我可就上當了。我什麼也沒聽見。我覺得自己是個爛人。我應該讓她待在外面，慢慢進入報告壞消息的例行老一套，你做好心理準備，你還是先坐下吧，很抱歉，出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等等等等，不一而足。等你轉彎抹角說出來，其實也幫不了任何人的忙。通常只會讓情況雪上加霜。

　　我起身也走進書房。她跪在沙發旁，把他的腦袋抱在胸口，他的血塗在她身上。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閉著眼睛。她跪在那裡盡其所能地前後搖擺，緊緊地摟著他。

　　我回到客廳裡，找到電話和號碼簿。我打給似乎離此處最近的縣警察分局。其實無所謂，他們是用無線電調度警車的。然後我去廚房打開水龍頭，掏出口袋裡的黃色碎紙條，塞進電動垃圾處理機。我把另一個茶壺裡的茶葉也倒了進去。幾秒鐘過後，那東西成了歷史。我擰上水龍頭，關掉處理機。我回到客廳，打開前門，走了出去。

　　附近肯定有警員在巡邏，因為他不到六分鐘就趕到了。我領他走進書房，她依然跪在沙發旁。他立刻走向她。

　　「對不起，夫人。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不該碰任何東西的。」

　　她扭頭看他，然後手忙腳亂地站起來。「這是我丈夫。他中槍了。」

　　他摘掉帽子放在桌上，伸手去拿電話。

　　「他叫羅傑·韋德，」她用尖細的聲音說，「他是著名的小說家。」

　　「我知道他是誰，夫人。」警員說，開始撥號碼。

　　她低頭看著衣服前襟。「我能上樓換件衣服嗎？」

　　「當然。」警員朝她點點頭，對著聽筒說了幾句，掛斷電話，轉過身。「你說他中槍了。意思是有人開槍打他嗎？」

　　「我認為這個人謀殺了他。」她說，沒有看我，快步走出房間。

　　警員望向我。他掏出記事簿，寫了幾個字。「我還是問一下你的名字吧，」他漫不經心地說，「還有住址。是你報警的？」

　　「是的。」我報上姓名和住址。

　　「別著急，等奧爾斯警督來了再說。」

　　「伯尼·奧爾斯？」

　　「對。你認識他？」

　　「當然。認識他很久了。他以前在地檢署做事。」

　　「最近不在了。」警員說，「他如今在洛杉磯縣警察局，兇殺科副隊長。馬洛先生，你是他們家的朋友？」

　　「聽韋德夫人的意思好像不是。」

　　警員點點頭，提提嘴角。「反正你別急，馬洛先生。你沒帶槍吧？」

　　「今天沒帶。」

　　「我還是確定一下吧，」他說，再次望向沙發，「在這種犯罪現場，你很難指望妻子保持多少理智。咱們還是出去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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