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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第三十七章

  奧爾斯中等個頭,身體粗壯,淡金色的頭髮剪得很短,有一雙淡藍色的眼睛和粗硬的白眉毛。當初還戴帽子的時候,他每次脫帽都會引來訝異的目光——這個腦袋比你想像中大得多。他是個堅韌強悍的警察,對人生有著陰沉的看法,但骨子裡為人很地道。他好幾年前就該升到警督了。他在考核中名列三甲少說也有五六次,但縣警察局的局長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局長。

  他揉著下巴走下樓梯。閃光燈在書房裡哢嚓哢嚓響了很久。人們進進出出。我和一個便衣警探坐在客廳裡傻等。

  奧爾斯在一把椅子的邊緣坐下,垂下雙手。他嚼著一支沒點燃的香煙,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還記得悠閒穀有門崗和私家警隊的那會兒吧?」

  我點點頭:「還有賭場。」

  「是啊。這東西你禁不了的。這條山谷依然是私人財產,就像以前的箭頭山,還有翡翠灣。上次辦案沒有記者蹦來蹦去已經是很久以前了。肯定有人咬著彼得森局長的耳朵說了些什麼,沒讓事情上電傳打字機。」

  「真是替他們著想啊,」我說,「韋德夫人怎麼樣?」

  「太放鬆了。她肯定吃了什麼藥。樓上有十幾種藥片,連杜冷丁都有。那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你的朋友們最近運氣不太好,對吧?一個個都死了。」

  這話我無言以對。

  「開槍自殺總能引起我的興趣,」奧爾斯隨隨便便地說,「太容易偽造現場了。老婆說是你殺了他。她為什麼這麼說?」

  「她不是真的這個意思。」

  「這兒沒有其他人。她說你知道槍放在哪兒,知道他喝醉了,知道前幾天夜裡他開過槍,當時她不得不和他扭打,才把槍搶了下來。那天夜裡你也在。你沒幫上什麼忙,對吧?」

  「今天下午我翻過他的寫字臺,沒找到槍。我告訴過她槍放在哪兒,請她把槍收好。她今天說她不相信那種事情。」

  「你說的『今天』是什麼時候?」奧爾斯粗聲粗氣地說。

  「她回家之後,我報警之前。」

  「你翻過寫字臺,為什麼?」奧爾斯抬起雙手放在膝頭。他冷漠地看著我,像是我說什麼他都不在乎。

  「他喝醉了。我覺得最好把槍放到其他地方去。但那天夜裡他並不想自殺,只是在演戲。」

  奧爾斯點點頭。他拿出嘴裡嚼過的香煙,扔進煙灰缸,又取出一支塞進嘴裡。

  「我在戒煙,」他說,「害得我總咳嗽,但鬼東西的癮頭還在,嘴裡不叼一根就覺得不對勁。他一個人的時候你負責盯著他?」

  「當然不是。他請我過來吃午飯。我們聊了一會兒,他寫作不順利,心情有點抑鬱。他決定喝幾杯。你認為我應該搶走酒瓶?」

  「我這會兒什麼都不認為。只是在拼湊當時的場景。你喝了多少?」

  「一瓶啤酒。」

  「你在這兒算你倒霉,馬洛。那張支票是幹什麼的?他寫好簽完然後又撕掉的那張?」

  「他們每個人都希望我過來住一段時間,幫他保持清醒。我說的每個人包括他自己、他妻子和他的出版商,一個叫霍華德·斯賓塞的男人。他應該在紐約。你可以查一查他。我拒絕了。過後他妻子來找我,說她丈夫喝醉跑丟了,她很擔心,我能不能去找到他,送他回家。我做到了。接下來某天我把他從門前草坪扛進家門,抬他上床。這些事情我一件也不想摻和,伯尼,但它們就是在我身邊冒出來。」

  「和萊諾克斯案件沒關係,對吧?」

  「唉,老天在上。根本沒什麼萊諾克斯案件。」

  「太對了。」奧爾斯乾巴巴地說,使勁捏了捏膝蓋。一個男人走進前門,對另一個警探說了句什麼,然後走向奧爾斯。

  「外面有一位洛林醫生,警督,說有人打電話給他。他是夫人的醫生。」

  「讓他進來。」

  警探出去,洛林醫生拎著他漂亮的黑色皮包進來。他冷靜而優雅,身穿精紡的熱帶正裝。他從我身旁走過,一眼都沒看我。

  「樓上?」他問奧爾斯。

  「對,她的臥室,」奧爾斯站起身,「醫生,你為什麼開杜冷丁給她?」

  洛林醫生皺眉看他。「我開我認為需要的藥物給我的病人,」他冷冷地說,「用不著向你解釋為什麼。誰說我開杜冷丁給韋德夫人了?」

  「我說的。藥瓶就在樓上,寫著你的名字。她的衛生間都能開藥店了。也許你不知道,醫生,但我們在城裡有個很完整的小藥片展櫃。藍鴉、紅鳥、黃夾克、傻瓜丸,要什麼有什麼。杜冷丁差不多是其中最糟糕的一個。有人說戈林就靠這東西吊命。他落網的時候每天要吃十八粒。軍醫花了三個月才幫他戒斷。」

  「我不知道那些名字都是什麼意思。」洛林醫生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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