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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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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斯出去,帶著坎迪回來。他們讓坎迪坐在一把椅子上。埃爾南德斯問了他幾個問題,確定身份之類的。然後他說:「好了,坎迪——為了方便起見,就叫你坎迪了——你幫馬洛把羅傑·韋德抬上床以後,發生了什麼?」 我大致知道坎迪會說什麼。坎迪開始講故事,聲音冷靜而兇狠,幾乎沒有口音。他似乎可以隨意開關他的口音。他的說法是他留在樓下,覺得有可能還會需要他,部分時間待在廚房,他給自己弄了點東西吃,部分時間待在客廳。他在客廳裡的時候,坐在靠近前門的一把椅子上,能看見艾琳·韋德站在她臥室的門口,他看見她脫掉了衣服。他看見她套上袍子,底下什麼都沒穿,然後看見我走進她的房間,關上門待了很久,他覺得有兩個小時。他上樓趴在門上聽。他聽見床墊彈簧嘎吱嘎吱響。他聽見有人壓低聲音說話。他說得很露骨。他說完後惡毒地看著我,憎恨地抿緊嘴唇。 「帶他出去。」埃爾南德斯說。 「稍等一下,」我說,「我想問他幾個問題。」 「這兒問問題的是我。」埃爾南德斯厲聲說。 「你不知道該怎麼問,警長,你不在場。他在撒謊,他自己知道,我也知道。」 埃爾南德斯靠在椅背上,拿起局長的一支筆。他彎曲筆桿。這支筆長而尖,是用馬鬃硬化製成的。他鬆開手,筆尖彈了回來。 「說吧。」他最後說。 我面對坎迪。「你看見韋德夫人脫衣服的時候在什麼地方?」 「我坐在靠近前門的椅子上。」他傲慢地答道。 「前門和面對面的兩張長沙發之間?」 「我就是這個意思。」 「韋德夫人在哪兒?」 「她房間剛進去的地方。門開著。」 「客廳裡光線如何?」 「開著一盞燈。落地燈,大家叫它吊橋燈。」 「陽臺上光線如何?」 「沒開燈。她的臥室裡有燈光。」 「她的臥室裡光線如何?」 「沒多少光線。大概是床頭櫃上的檯燈。」 「沒開頂燈?」 「沒開。」 「她脫掉衣服以後——按照你說的,她站在房間剛進去的地方——套上袍子。什麼樣的袍子?」 「藍色的。長袍,像家居服。她用腰帶紮起來。」 「所以假如你沒有真的看見她脫衣服,就不可能知道她在袍子底下穿了什麼,對吧?」 他聳聳肩,看上去有點擔憂。「對。沒錯。但我確實看見她脫衣服了。」 「你撒謊。客廳裡沒有任何地方能讓你看見她在臥室門口脫衣服,更不用說在房間裡了。她必須到外面陽臺的邊緣才行。但假如她走出來,就肯定會看見你。」 他只是瞪著我。我轉向奧爾斯。「你見過那幢屋子。埃爾南德斯警長沒見過——還是說也見過?」 奧爾斯輕輕搖頭。埃爾南德斯皺起眉頭,不說話。 「只要韋德夫人走到臥室門口或者進入房間,埃爾南德斯警長,那麼客廳裡就沒有任何地方能讓他看見韋德夫人的頭頂,哪怕他站著也不行,而他說他是坐著的。我比他高四英寸,我站在那幢屋子的前門口,也只能看見樓上一扇打開的門的最頂上一英尺。她必須走到陽臺邊緣,他才能看見他聲稱見到的東西。她為什麼要那麼做?甚至為什麼要在門口脫衣服?根本說不通。」 埃爾南德斯只是看著我,然後望向坎迪。「時間呢?」他輕聲對我說。 「看你信他還是信我了。我只說能證明的東西。」 埃爾南德斯對坎迪噴吐西班牙語,速度太快,我聽不懂。坎迪只是陰沉地瞪著他。 「帶他出去。」埃爾南德斯說。 奧爾斯打開門,用大拇指指了指門口。坎迪走出房間。埃爾南德斯取出一盒雪茄,拿起一根塞進嘴裡,用金色打火機點上。 奧爾斯回到房間裡。埃爾南德斯冷靜地說:「我剛才說要是有驗屍庭審,他在證人席上講故事,就會因為做偽證在大昆服一到三年的刑期。似乎沒怎麼打動他。他煩惱的原因很明顯。性欲無處釋放的經典案例。要是他當時在附近,我們有任何理由懷疑是謀殺,他倒是個很合適的靶子,除了他恐怕更願意用刀。之前我感覺韋德的死讓他很難過。奧爾斯,你有什麼問題想問嗎?」 奧爾斯搖搖頭。埃爾南德斯望向我,說:「明早過來,在你的口供上簽字。到時候會整理好打出來的。上午十點會有一場死因報告會,調查庭。對安排有什麼不喜歡的地方嗎,馬洛?」 「介意改一改措辭嗎?聽你這麼說,還以為裡面有什麼我喜歡的地方呢。」 「行了,」他厭倦地說,「滾吧。我要回家了。」 我站起身。 「當然了,我從來就沒相信過坎迪對我們扯的那些淡,」他說,「只是用來當開瓶器而已。希望你別反感。」 「毫無感覺,警長。毫無感覺。」 他們目送我出門,沒有道晚安。我沿著長長的走廊走到希爾街的大門,上車回家。 毫無感覺是真的。我心裡就像群星之間的太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我回到家,調了一杯烈酒,站在客廳敞開的窗戶旁一口一口地喝,聽著月桂山谷大街的隆隆車聲,望著龐然城市的怒火懸在山丘上空,大街就從這些山丘之間穿過。遠處,警車或消防車的哀鳴起起落落,寂靜永遠持續不了多久。一天二十四小時,總有人在逃跑,總有人想抓他。外面千種罪惡的黑夜中,人們垂死,人們傷殘,人們被橫飛的玻璃割喉、撞死在方向盤上、碾死在重型輪胎下。人們被毆打、搶劫、勒死、強姦和謀殺;人們饑餓、生病;人們感到無聊,因為孤獨或悔恨或恐懼感到絕望、憤怒、殘忍、狂熱,哭得渾身發抖。一個不比其他城市更糟糕的城市,一個富裕、繁榮、充滿自尊的城市,一個失落、挫敗、充滿空虛的城市。 完全取決於你的位置和你的個人成就。我沒有。我不在乎。 我喝完酒,上床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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