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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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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斯抬起他淡色的眼睛,雙手從桌上滑下去。「我翻過他的書桌。他給自己寫信,寫了又寫,寫了又寫。無論喝醉還是清醒,他都撲在那台打字機上。有些是胡言亂語,有些有點好玩,有些讓人覺得可悲。這傢伙有心事。他兜著圈子寫來寫去,但就是不碰那件事本身。要是他真的自殺,肯定會留下一封兩頁紙的遺書。」 「他喝醉了。」我重複道。 「對他來說無所謂,」奧爾斯疲憊地說,「接下來我不喜歡的是他在書房裡自殺,等著妻子來發現屍體。好的,他喝醉了,但我還是不喜歡。然後我不喜歡的是他恰好趕在快艇的噪音能蓋住槍聲的時候扣動扳機。對他來說能有什麼區別?又是巧合對吧?還有別的巧合呢,他妻子偏偏在僕人放假的日子裡忘帶鑰匙,必須按門鈴才能進屋。」 「她可以繞到後門去。」我說。 「對,我知道。但我在複述案發現場。去開門的只可能是你,而她上了證人席說她不知道你在家。假如韋德活著,在書房工作,他未必會聽見門鈴響。他那扇門是隔音的。僕人不在家。那天是星期四。而她忘了,就像忘帶鑰匙一樣忘了。」 「你忘了一點,伯尼。我的車在車道上。因此她按門鈴前就知道我或其他什麼人在家。」 他咧嘴笑笑。「我忘了,是吧?好的,我描述一下前後經過。你在湖邊,快艇鬧得震天響——順便提一句,那兩個傢伙來自箭頭湖,用拖車載著快艇,只是來玩的——韋德在書房睡覺或昏迷,有人已經從他書桌裡取出了手槍,他妻子知道你把槍放在了書桌抽屜裡,因為你親口告訴過她。那麼,假如她沒有忘帶鑰匙,假如她進屋後向外看,見到你站在湖邊,然後看書房,發現韋德睡著了,她知道槍在哪兒,去拿出來,等待一個合適的時間,開槍崩了他,把槍放回原處,回到屋外待一會兒,等快艇開走,然後按門鈴等你來開門。有異議嗎?」 「動機是什麼?」 「是啊,」他陰鬱地說,「這就全推翻了。要是她想幹掉那傢伙,實在太簡單了。她早就占了上風,他習慣性酗酒,有對她實施暴力的記錄。大把贍養費,財產分割也會肥了她。根本沒有動機。再說時機拿捏得也太準確了。早五分鐘回家她就不可能下手,除非你也有份。」 我正要說話,但他舉起了手。「別擔心。我沒在指控任何人,只是推測而已。晚五分鐘結果也一樣。她只有十分鐘可以動手。」 「十分鐘,」我惱怒道,「事先不可能知道,更別說預謀了。」 他靠在椅背上,歎息道,「我知道。你知道所有問題的答案,我也知道。但我就是不喜歡。還有你和這幫人到底為什麼搞在一塊兒?那傢伙開了張一千塊的支票給你,然後撕成碎片。你說是生你的氣了。你說你本來就不想要,也不可能收下。有可能。他是不是認為你和他老婆睡覺?」 「行了,伯尼。」 「我沒問你睡沒睡,我問他是不是這麼認為。」 「同一個答案。」 「好吧,換個問題。那個老墨有他什麼把柄?」 「我反正不知道。」 「老墨的錢太多了。銀行存款超過一千五,有各種各樣的漂亮衣服,還有一輛嶄新的雪佛蘭。」 「也許他販毒。」我說。 奧爾斯一撐椅子站了起來,低頭怒視著我。 「你這傢伙運氣真他媽好,馬洛。兩次從重罪指控底下溜掉。你會自信過頭的。你幫了那些人的大忙,卻連一毛錢都沒掙到。要是我沒聽錯,你也幫了那位萊諾克斯的大忙。同樣一毛錢都沒掙到。朋友,你吃飯的錢從哪兒來?你有大筆積蓄,已經不需要工作了?」 我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和他面對面。「我是個浪漫派,伯尼。半夜聽見有人叫喊,我會去看出了什麼事。這麼做你一毛錢也掙不到。你有理智,你關上窗戶,調大電視的音量。或者你一腳把油門踩到底,從那兒逃得遠遠的。不插手別人的麻煩事。插手了只會惹得自己一身騷。最後一次我見到特裡·萊諾克斯,我們在我家喝了一杯我煮的咖啡,然後一起抽了支煙。後來聽說他死了的時候,我走進廚房煮咖啡,給他倒了一杯,又給他點了支煙,等咖啡涼了,煙燒完了,我對他說聲晚安。這麼做你一毛錢也掙不到。你不會這麼做。所以你是個好警察,而我是私家偵探。艾琳·韋德擔心她丈夫,於是我東跑西顛找到他,帶他回家。過幾天他出事了,打電話給我,我跑去從草坪上把他扛進屋,抬他上床,這麼做我一毛錢也沒掙到。根本沒有任何好處。屁也沒有,除了隔三差五臉上挨拳頭,被扔進拘留所,被『門迪』門南德斯這種掙快錢的小子威脅。但沒有錢,一毛錢也沒有。我的保險箱裡有張五千塊的鈔票,但我一分鐘都沒花過它。因為我得到這筆錢的方式不對勁。剛開始我時常把玩,現在還是偶爾拿出來看兩眼。但只是看看——我一毛錢都不會花。」 「肯定是偽鈔,」奧爾斯乾巴巴地說,「不過這麼大面額的沒人偽造。你嘰裡咕嚕說了一通,重點到底是什麼?」 「沒有重點。我說過了,我是個浪漫派。」 「我聽見了。還有你一毛錢都沒掙到。我也聽見了。」 「但我永遠可以對警察說去你媽的。伯尼,去你媽的。」 「等我把你關在小房間的強光燈底下,老弟,你就不會叫我去他媽的了。」 「改天咱們試試看。」 他走到門口,一把拽開門。「知道嗎,小子?你以為你很機靈,其實只是在犯蠢。你是牆上的一道影子。我當了二十年警察,一個污點都沒有。我知道別人什麼時候在騙我,知道別人什麼時候對我有所隱瞞。機靈鬼除了他自己愚弄不了任何人。聽我一句勸,老弟。我比你清楚。」 他從門口縮回腦袋,鬆手讓門關上。鞋跟咚咚咚地踩著走廊遠去。我桌上的電話響了,他的腳步聲還依稀可辨。一個清晰的職業化聲音說:「紐約來電,找菲利普·馬洛先生。」 「我就是菲利普·馬洛。」 「謝謝。稍等片刻,馬洛先生。這就給您接通。」 我認出了隨後響起的聲音。「霍華德·斯賓塞,馬洛先生。我們聽說了羅傑·韋德的消息。一個非常沉重的打擊。我們不知道完整的細節,但你的名字似乎出現在裡面。」 「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正好在。他喝醉了,開槍自殺。韋德夫人稍晚一些到家。僕人當時不在,星期四他們休假。」 「只有你和他在一起?」 「我沒有和他在一起。我在室外,附近閒逛,等他妻子回家。」 「我明白了。呃,我猜應該有過驗屍庭審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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