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告別(83)_雷蒙德·錢德勒

八三

　　▼第四十章

　　我打電話到塞沃爾·恩迪科特的辦公室。接電話的人說他在法庭上，到下午才有空。我能不能留個名字？不了。

　　我撥通「門迪」門南德斯日落商業街老窩的號碼。那地方今年叫El Tapado，也是個不壞的名字。在美洲西班牙語中有藏寶的一層意思。它以前叫過別的名字，事實上是好幾個名字。某年只在商業街上面向南方的空白高牆上掛了個藍色霓虹燈的號碼，它背後是山丘，一條車道拐出大街，繞過建築物的一側。非常隱秘。知道那地方的人不多，只有風化組警察、黑幫、吃得起三十塊一頓大餐和能在樓上雅間談五萬塊生意的人。

　　接電話的是個女人，一問三不知。然後換了個墨西哥口音的領班。

　　「找門南德斯先生？請問你哪位？」

　　「無名氏，朋友。私事。」

　　「請稍等。」

　　一段漫長的等待。這次換了個粗魯小子，聲音像是從裝甲車上的射擊孔裡擠出來的。不過也可能只是他臉上的某條縫。

　　「有屁快放。誰找他？」

　　「叫馬洛。」

　　「馬洛是哪位？」

　　「你是奇科·阿古斯帝諾？」

　　「不，不是奇科。來，報上口令。」

　　「油炸你張老臉。」

　　吃吃笑。「別掛，等著。」

　　最後，又一個聲音說：「哈囉，廉價貨。一向可好？」

　　「你一個人？」

　　「有話就說吧，廉價貨。我正在過目歌舞演出。」

　　「你抹脖子可以算一出。」

　　「謝幕返場怎麼辦？」

　　我哈哈笑。他哈哈笑。「最近沒多管閒事吧？」他問。

　　「你沒聽說？我又交了個朋友，他也自殺了。以後大家得叫我『死吻小子』才行。」

　　「很好笑，對吧？」

　　「不，不好笑。另外，前幾天我和哈蘭·波特喝了個下午茶。」

　　「好生活。我從來不喝那東西。」

　　「他叫你對我好一點兒。」

　　「我沒見過那傢伙，也不打算見。」

　　「他的爪子伸得可長了。門迪，我只想要一點小情報。比方說保羅·馬斯頓這個人。」

　　「沒聽說過。」

　　「你答得太快了。保羅·馬斯頓是特裡·萊諾克斯來西海岸前在紐約用過的名字。」

　　「所以？」

　　「有人通過聯邦調查局檔案查過他的指紋。沒有記錄，說明他沒在武裝部隊裡服過役。」

　　「所以？」

　　「非得要我挑明瞭嗎？要麼你的散兵坑神話全是瞎扯淡，要麼事情發生在其他什麼地方。」

　　「我沒說過事情發生在什麼地方，廉價貨。聽我一句勸，全都忘乾淨吧。好言好語你就該好好聽話。」

　　「哦，行啊。我做了什麼你不喜歡的事情，就要背著一輛電車遊到卡塔利娜島去了。別嚇唬我，門迪。我和職業選手打過交道。你去過英國嗎？」

　　「嘴賤是吧，廉價貨。咱們這座城市啊，一個人遇到什麼意外都不稀奇。大威利·馬貢這麼有塊頭有脾氣的人也會出意外。有空看看晚報。」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非看不可了。搞不好還有我的照片呢。馬貢怎麼了？」

　　「就像我說的——出意外唄。我只知道報紙上說的。好像是有四個小子開了一輛內華達牌照的車，馬貢想收拾他們。車就停在他家門口。內華達牌照上的號碼大得嚇人，肯定是鬧著玩做的。但馬貢覺得沒什麼好笑的，他兩條胳膊打了石膏，下巴三處上了鋼釘，一條腿用牽引帶吊起來。馬貢現在沒脾氣了。你也有可能出這種意外哪。」

　　「他惹了你，對吧？我看見他在維克多店門口把你家奇科摔在牆上。要不要我打電話給縣警局的朋友，知會他一聲？」

　　「隨便你，廉價貨，」他一字一頓地說，「隨便你。」

　　「我還會提到當時我剛和哈蘭·波特的女兒喝完酒出來。算是個補強證據，你覺得呢？打算也收拾她一頓？」

　　「你給我仔細聽好了，廉價貨——」

　　「你去過英國嗎，門迪？你、蘭迪·斯塔爾和保羅·馬斯頓，或者特裡·萊諾克斯，或者天曉得什麼名字？也許在英國陸軍服過役？也許在蘇活區搞過非法勾當，事情鬧大了，覺得可以在軍隊裡躲一躲？」

　　「你等一下，別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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