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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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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向北穿過冷水峽谷,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我們爬到坡頂,蜿蜒駛向聖費爾南多山谷,陽光明晃晃地曬著我們,熱得透不過氣來。我望向旁邊的斯賓塞。他穿著馬甲,炎熱似乎並不讓他煩惱。他有什麼更讓人煩惱的心事。他隔著擋風玻璃直視前方,一言不發。厚厚的一層霧霾籠罩著山谷,從上方看像是平流霧。我們開了進去,一下子讓斯賓塞打破了沉默。 「我的天,還以為南加利福尼亞氣候很好呢,」他說,「這是在幹什麼——燒舊輪胎嗎?」 「進了悠閒穀就好了,」我安慰他說,「那兒有海風。」 「很高興他們除了酒鬼還有其他的東西,」他說,「就我在這裡城郊富人區見過的烏合之眾而言,我認為羅傑搬出來住是個可悲的錯誤。作家需要刺激,不是裝在瓶子裡的那種刺激。但城郊什麼都沒有,只有陽光照耀下一場盛大的宿醉。當然了,我指的是上流社會那群人。」 我拐彎減速,開上通往悠閒谷入口那段塵土飛揚的破路,沒多久就回到了柏油馬路上,又過了一會兒,海風開始現身,它穿過小湖另一頭的山間埡口吹了進來。高聳的灑水器在平緩開闊的草地上轉動,水滴親吻青草,發出咻咻的聲音。這個鐘點,大多數有錢人都在其他什麼地方。屋子的百葉窗全放了下來,園丁的卡車停在車道中央,看一眼你就知道。然後我們到了韋德家,我拐彎開過門柱,在艾琳的捷豹背後停車。斯賓塞下車,愣愣地踩著石板步道走向門廊。他按門鈴,門立刻開了。坎迪站在門口,身穿白色上衣,黑黝黝的英俊臉蛋上是一雙銳利的黑眼睛。一切都井然有序。 斯賓塞走進去。坎迪掃了我一眼,險些把門摔在我臉上。我等了一會兒,什麼都沒發生。我按著門鈴不放,聽著叮咚聲響個沒完。門猛地打開,坎迪出來,咆哮道:「滾蛋!快消失。肚子上缺把刀嗎?」 「我來見韋德夫人。」 「她一眼都不想看見你。」 「躲開,鄉下人。我有正經事。」 「坎迪!」是她的聲音,而且很嚴厲。 他最後瞪了我一眼,退回室內。我進去關上門。她站在一張長沙發的盡頭,斯賓塞站在她身旁。她看著像一百萬美元。她身穿極高腰的白色長褲和半袖的白色運動衫,左胸袋露出一團丁香紫色的手帕。 「坎迪最近有點專橫,」她對斯賓塞說,「很高興見到你,霍華德。這麼遠專程跑一趟真是辛苦你了。但我沒想到你會帶別人來。」 「馬洛開車送我來的,」斯賓塞說,「另外他也想見你。」 「我想像不出能有什麼原因,」她冷冰冰地說,終於望向我,但不像一周不見讓她的生活有了缺口的樣子。「怎麼?」 「需要佔用你的一點時間。」我說。 她緩緩坐下。我坐進她對面的長沙發。斯賓塞皺著眉頭。他掏出眼鏡擦拭,於是有了自然而然皺眉頭的機會,然後在我這張長沙發的另一頭坐下。 「相信你剛好趕得上吃午飯。」她微笑著對斯賓塞說。 「今天就算了,謝謝。」 「不吃?哦,當然了,你實在太忙。那麼,你只是想看一眼書稿?」 「要是可以的話。」 「當然可以了。坎迪!哦,他跑掉了。就在羅傑書房的寫字臺上。我去拿。」 斯賓塞站起身。「我去可以嗎?」 他沒有等她回答,徑直穿過客廳走向書房。他在她背後十英尺的地方停下,緊張地看著我。然後他繼續向前走。我只是坐在沙發上,等她的腦袋轉過來,眼睛冷淡而漠然地盯著我。 「找我什麼事?」她開門見山。 「這樣那樣的事。我看見你又戴上了那個吊墜。」 「我經常戴。一個非常親密的朋友很久以前給我的。」 「是啊。你說過了。英國軍隊的什麼徽章,對吧?」 她捏著細細的項鍊末端提起它。「珠寶商複製的。比原件小,用的是黃金和琺瑯。」 斯賓塞穿過客廳回來,重新坐下,把厚厚一遝黃色打字紙放在面前雞尾酒桌的一角。他漫不經心地瞥了書稿一眼,然後望向艾琳。 「能讓我仔細看看嗎?」我問她。 她轉動項鍊,找到角度鬆開搭扣。她把吊墜遞給我,或者說丟在我手裡更加準確。她將雙手疊放在膝頭,露出好奇的表情。「為什麼這麼感興趣?這個徽章屬於一支名叫『藝術家步槍團』的預備役部隊。把它送給我的男人後來沒多久就失蹤了。在挪威的翁達爾斯內斯,那個恐怖年份的春天——1940年。」她微笑著用一隻手打個簡短的手勢。「他愛上了我。」 「大空襲期間艾琳一直在倫敦,」斯賓塞用空洞的聲音說,「她沒法離開。」 我們都沒有搭理斯賓塞。「而你也愛上了他。」我說。 她垂下視線,然後抬起頭,和我對視。「那是很久以前了,」她說,「而且在打仗。什麼怪事都有可能發生。」 「恐怕沒這麼簡單吧,韋德夫人。你大概不記得你向我吐露了多少他的事情。『一輩子只有一次的狂熱、神秘和難以想像的愛情,』引用你的原話。從某種角度說,你依然愛著他。算我走他媽的運,因為我和他姓名的縮寫相同。我猜這和你選我有點關係對吧?」 「他的名字和你的毫無相似之處,」她冷冷地說,「而且他死了,死了,死了。」 我把琺瑯鑲金的吊墜遞給斯賓塞。他不情願地接過去。「我以前見過。」他喃喃道。 「聽我描述一下圖案,」我說,「白色琺瑯鑲金邊的寬刃匕首,刀尖向下,刀身在前方穿過一雙向上卷起的淡藍色琺瑯翅膀,然後在後方穿過一個卷軸。卷軸上寫著:勇士常勝。」 「似乎沒錯,」他說,「但這有什麼重要的嗎?」 「她說這是藝術家步槍團這支預備役部隊的徽章。她說給她這東西的男人屬於這支部隊,在英軍1940年春攻打挪威的翁達爾斯內斯時失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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