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告別(91)_雷蒙德·錢德勒

九一

　　「另外，」斯賓塞冷冷地繼續道，「警察懷疑你。現在也還是。他們只缺動機。要我說，他們說不定很快就會拼湊出一個來。」

　　她站了起來。「我看你們二位應該離開我家了，」她憤怒地說，「越快越好。」

　　「所以，到底是不是你？」斯賓塞冷靜地說，沒有起身，而是伸手去拿酒，卻發現杯子是空的。

　　「是不是我什麼？」

　　「朝羅傑開槍？」

　　她站在那裡瞪著他，漲紅的臉色已經消失。她面色慘白，緊繃而憤怒。

　　「我只是在問你上了法庭會聽到的問題。」

　　「我出去了。我沒帶鑰匙，不得不按門鈴進門。我回家時他已經死了。都是眾所周知的事實。我的天哪，你這是在發什麼瘋？」

　　他掏出手帕擦嘴。「艾琳，我在這裡住過不下二十次，從不知道前門白天會上鎖。我沒說是你朝他開槍的。我只是在問你。別告訴我不可能。照現在的情形看，其實很容易。」

　　「我朝我丈夫開槍？」她訝異地問，說得很慢。

　　「假如，」斯賓塞用同樣的漠然語氣說，「他是你丈夫。你嫁給他的時候已經有一個了。」

　　「謝謝你，霍華德。非常感謝。羅傑的最後一本書，他的天鵝之歌，就擺在你面前。拿上走吧。我覺得你最好打電話給警察，說一說你的想法。咱們的友情可以有個迷人的結局。不可能更迷人了。再見，霍華德。我非常累了，頭疼得厲害。我要回房間躺下了。至於馬洛先生——我猜這些念頭都是他灌輸給你的——我只想對他說，就算他沒有在字面意義上殺死羅傑，也無疑送羅傑走向了他的滅亡。」

　　她轉身離開。我厲聲道，「韋德夫人，稍等一下。咱們把話說完嘛。沒必要弄得這麼難堪。大家都是在儘量做正確的事情。你扔進查茨沃斯水庫的手提箱——重不重？」

　　她轉身盯著我。「我說過了，那是個舊手提箱。對，非常重。」

　　「水庫周圍的鐵絲網那麼高，你是怎麼弄過去的？」

　　「什麼？鐵絲網？」她做個無能為力的手勢，「我猜一個人在危急關頭總會爆發出超乎尋常的力量吧。總之我做到了。就是這樣。」

　　「其實根本沒有鐵絲網。」我說。

　　「根本沒有鐵絲網？」她呆呆地重複，就好像這句話毫無意義。

　　「羅傑的衣服上也沒有血。塞爾維亞·萊諾克斯不是在客人房外被殺的，而是在床上。事實上也不會有血跡，因為小雕像把她那張臉砸成肉泥的時候，砸的是一具屍體，她已經死了，是被槍打死的。韋德夫人，屍體出血很少。」

　　她輕蔑地對我挑起嘴唇。「難道你在場？」她不屑地說。

　　說完她就撇下我們走了。

　　我們目送她離開。她慢慢地上樓，動作冷靜而優雅。她的身影消失在臥室裡，門輕柔但堅決地關上。寂靜。

　　「鐵絲網是怎麼回事？」斯賓塞迷迷糊糊地問我。他的腦袋前後擺動，臉色通紅，汗出如漿。他勇敢地面對現實，但這麼做並不輕鬆。

　　「只是在唬她，」我說，「我從沒靠近過查茨沃斯水庫，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樣。鐵絲網也許有，也許沒有。」

　　「我懂了，」他悶悶不樂地說，「但重點是她也不知道。」

　　「當然不知道。兩個人都是她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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