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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


  ▼第四十四章

  除了現在是白天,其他都和上次一樣,我們在埃爾南德斯警長的辦公室,局長去聖芭芭拉參加狂歡周的開幕式了。在場的有埃爾南德斯、伯尼·奧爾斯、法醫辦公室的代表和看著像是非法墮胎被逮住的洛林醫生,另外還有個叫勞福德的男人,地檢署的代表,瘦高個,面無表情,風傳他弟弟是中央大道轄區數字彩賭局的老大。

  埃爾南德斯面前有幾張手寫的筆記紙,肉色,毛邊,文字是用綠墨水寫的。

  「今天的會議是非正式的,」等所有人都盡可能舒服地坐進硬椅子了,埃爾南德斯說,「沒有速記員和錄音機。各位請暢所欲言。威斯醫生代表法醫,他將決定是否有必要召開驗屍庭。威斯醫生?」

  這是個胖乎乎、樂呵呵的男人,看上去挺有能力。「我認為沒必要,」他說,「她身上有麻醉藥中毒的全部表面跡象。救護車趕到的時候,那女人還有非常微弱的呼吸,但陷入了深度昏迷,所有反射都已消失。到了這個階段,百分之百沒救。她皮膚冰涼,不仔細檢查都覺察不到她還有呼吸。僕人以為她已經死了。事後一小時她正式死亡。我聽說這位女士偶爾發作非常嚴重的支氣管哮喘。杜冷丁是洛林醫生開給她供緊急時使用的。」

  「威斯醫生,她服下的杜冷丁劑量有確切數字或大致估計嗎?」

  「致命劑量,」他答道,微微一笑,「沒有個人病史、後天和先天抗藥性數據,我們不可能很快得出結論。根據她的自白書,她服用了兩千三百毫克,假如沒有藥癮,這是四到五倍的最低致死劑量。」他質問地望向洛林醫生。

  「韋德夫人沒有藥癮,」洛林醫生冷冷地說,「處方劑量是一次一到兩粒五十毫克的藥片。我能允許的二十四小時最高攝入量是三到四粒。」

  「但你一口氣給了她五十粒,」埃爾南德斯警長說,「這種藥以這個數量放在手邊只怕很危險吧?醫生,她的支氣管哮喘有多嚴重?」

  洛林醫生輕蔑地笑了笑。「和所有哮喘一樣,間歇性的。沒到過術語稱之為『持續狀態』的程度,也就是患者有窒息危險的嚴重發作。」

  「有什麼補充嗎,威斯醫生?」

  「嗯,」威斯醫生慢吞吞地說,「假如沒有遺書,也沒有其他證據能告訴我們她服用了多少藥物,案件會被判定為意外過量致死。這種藥的安全區間並不大。明天就有確定的結果了。老天在上,埃爾南德斯,你不打算扣下她的遺書吧?」

  埃爾南德斯皺著眉頭看桌上。「我只是在琢磨。真不知道麻醉藥是哮喘的標準治療手段。每天都能學到新知識哪。」

  洛林漲紅了臉。「緊急處置手段,我說過了。醫生不可能隨時隨地出現。哮喘發作有可能非常突然。」

  埃爾南德斯瞪了他一眼,轉向勞福德。「要是我把這封信交給媒體,地檢署會有什麼反應?」

  地檢署的代表冷冷地掃了我一眼。「埃爾南德斯,這傢伙在這兒幹什麼?」

  「我請他來的。」

  「我怎麼知道他不會對記者複述我說的話?」

  「嗯,他嘴巴特別大。你已經知道了對吧?上回你逮了他一次。」

  勞福德咧嘴苦笑,然後清清喉嚨。「我讀了那封所謂的自白書,」他字斟句酌地說,「我一個字都不信。你們讀到的背景情況有情緒枯竭、親人死亡、濫用藥物、大轟炸期間在英國生活的艱辛、那場秘密婚姻、以前的丈夫來到這兒,等等等等。毫無疑問,她產生了某種負罪感,嘗試用移情手段排解出去。」

  他停下來,環顧四周,卻只見到幾張毫無表情的臉。「我沒法替地檢官發言,但我個人認為,就算那女人還活著,這封自白書也無法成為起訴的依據。」

  「你已經相信了一份自白書,當然不肯相信與之前那份抵觸的另一份了。」埃爾南德斯挖苦道。

  「悠著點兒,埃爾南德斯。任何一個執法部門都必須考慮公共關係問題。假如報紙刊發這份自白書,我們就會有麻煩。這是肯定的。有很多饑渴的改革團體圍著我們虎視眈眈,就等這種機會下手捅刀子了。你們風化組副隊長上周挨了一頓收拾,我們有個大陪審團已經躍躍欲試了,這才過了不到十天。」

  埃爾南德斯說:「好吧,這個寶貝歸你了。給我簽個收據。」

  他歸攏起那幾張粉色毛邊筆記紙,勞福德彎腰在表格上簽字,然後拿起粉色筆記紙,折好放進胸袋,轉身走出房間。

  威斯醫生站起身。他性格堅韌,態度溫和,不為所動。「韋德家的上一個驗屍庭開得太倉促,」他說,「看來這一個連開都不會開了。」

  他朝奧爾斯和埃爾南德斯點點頭,和洛林鄭重其事地握手,轉身走出房間。洛林也站起身,但有些猶豫。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通知某位相關人士,這件事情不會有進一步調查了?」他生硬地說。

  「非常抱歉,醫生,耽擱你這麼長時間沒法照顧病人。」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洛林厲聲道,「我要警告你——」

  「孫子,你給我滾。」埃爾南德斯說。

  洛林醫生嚇得險些一個趔趄,然後轉過身,跌跌撞撞地逃出房間。門關上了,足有半分鐘誰也不說話。埃爾南德斯從煙盒裡抖出一支煙,然後抬頭望向我。

  「嗯?」他說。

  「嗯什麼?」

  「你還等什麼?」

  「這就結束了?完了?沒了?」

  「伯尼,你告訴他。」

  「對,沒錯,就結束了。」奧爾斯說,「我本來已經準備好帶她回來問話了。韋德不是自殺的,大腦裡酒精含量太高。但就像我對你說的,動機在哪兒?她的自白書有可能細節對不上,但證明了她在監視他。她知道恩奇諾客人房的佈局。萊諾克斯那娘們兒搶走了她的兩個男人。客人房裡發生了什麼隨你想像。有個問題你忘了問斯賓塞。韋德有沒有一把毛瑟PPK?對,他有一把毛瑟自動小手槍。我們今天已經打電話問過了斯賓塞。韋德喝醉了會失去記憶。倒霉的雜種要麼以為他殺了西爾維婭·萊諾克斯或者真的殺了她,要麼有什麼理由知道他老婆殺了她。無論如何他遲早都會實話實說。沒錯,他早就開始酗酒了,但這個男人娶了個美麗的空殼。老墨全都知道。小混蛋差不多全知道。那是個夢中女郎。她有一部分心思活在此時此地,但絕大部分留在了彼時彼地。就算她動過情,對象也肯定不是她丈夫。明白我在說什麼吧?」

  我沒有回答。

  「你他媽險些勾搭上她,對不對?」

  我還是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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