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漫長的告別 | 上頁 下頁 |
| 九五 |
|
|
|
▼第四十五章 回到卡溫格大樓六層的狗窩,我照例用晨間郵件玩雙殺 ①。送信口到辦公桌到廢紙簍。廷克到艾佛斯到錢斯。我在桌面上清理出一片空地,攤開影印件。先前我把它卷了起來,免得壓出折痕。 ﹛① 棒球比賽中,在一個打席內,經由一系列連貫防守動作造成兩名進攻球員同時出局的情況。﹜ 我又讀了一遍。非常詳細,非常符合邏輯,足以滿足任何一個沒有偏見的頭腦。艾琳·韋德一時間妒忌和狂怒發作,殺死了特裡的妻子,後來因為確定羅傑知情,又安排時機殺死了羅傑。那天晚上在羅傑房間對天花板開槍是計謀的一部分。沒有得到回答也永遠無法等來回答的問題是羅傑·韋德為什麼會袖手旁觀,讓她完成整個計劃。他肯定知道結局會是什麼。所以事實上他早就放棄了自己,已經不在乎了。文字是他的工作,不管什麼事他都有話可說,唯獨這件事是個例外。 她寫道: 醫生上次開給我的杜冷丁還剩四十六粒,我現在打算全吃掉,然後躺在床上。門鎖好了。用不了多久,我就無藥可救了。霍華德,希望你能明白。本人在此寫下的是臨終遺言,字字屬實。我沒有遺憾,只可惜我沒逮住他們兩個在一起,同時殺死他們。我對自稱特裡·萊諾克斯的保羅也沒有遺憾。他是我愛過並與之結婚的那個男人的殘餘空殼。他對我來說毫無意義。他從戰場上回來後我只在那天下午見過他一次,剛開始我沒認出他。不過後來我認出來了,而他立刻認出了我。我被死神奪走的愛人,他應該早早死在挪威的冰天雪地裡。回來的他是賭徒的朋友,有錢娼婦的丈夫,一個被嬌慣和寵壞的男人,過去或許還搞過歪門邪道。時間讓一切都變得低劣可鄙和充滿遺憾。生命的悲劇,霍華德,不在於美麗的事物過早衰亡,而在於它們變得蒼老和鄙俗。這種事不會發生在我身上。永別了,霍華德。〗 我把影印件收進抽屜鎖好。該吃午飯了,但我沒情緒。我從底下抽屜裡取出辦公室提神酒喝了一大口,然後取下桌邊掛鉤上的電話簿,找到《日報》的號碼。我打過去,請接線姑娘轉羅尼·摩根。 「摩根先生到四點後才進辦公室。您不妨試一試市政廳的新聞發佈室。」 我打過去,如願找到了他。他記得我是誰。「聽說你老兄最近很忙。」 「假如你想要,我有東西給你。不過我覺得你未必想要。」 「是嗎?什麼東西?」 「兩起謀殺案的自白書,影印件。」 「你在哪兒?」 我告訴了他。他想進一步瞭解情況,但我在電話上不會多說。他說他不跟犯罪新聞。我說但你畢竟是記者,而且給全市唯一的獨立報紙寫稿。他還想爭辯。 「這東西你是從哪兒搞來的?我怎麼知道值得我花時間?」 「原件在地檢署。他們不會公佈,因為它揭穿了他們藏在冰櫃背後的幾個秘密。」 「我打給你。我要和警察那邊核實一下。」 我們掛斷電話。我去藥房吃了個雞肉色拉三明治,喝了些咖啡。咖啡煮過頭了,三明治的風味很像從舊襯衫上撕下來的一塊破布。美國佬什麼三明治都肯吃,只要麵包烤過,用兩根牙籤固定住,生菜葉子從側面支棱出來,最好還有點枯萎。 三點半左右,羅尼·摩根來找我。他和從拘留所送我回家那天晚上一樣,還是一個瘦瘦長長、面無表情的疲憊人類。他沒精打采地握了握我的手,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 「謝爾曼先生,我們的總編,說我可以來找你,看看你有什麼。」 「除非你答應我的條件,否則就不能公開。」我打開抽屜鎖,拿出影印件遞給他。他飛快地讀完四頁紙,然後慢慢地重讀一遍。他顯得非常興奮,活像廉價葬禮上的殯儀館老闆。 「給我電話。」 我把電話從桌上推給他。他撥號碼,等待,說:「是我,摩根。讓我和謝爾曼先生說話。」他等了一會兒,另一個女人接聽,找到他要找的人,請對方換條線打過來。 他掛斷電話,把電話機放在大腿上,食指壓著叉簧。鈴聲響起,他拿起聽筒按在耳朵上。 「謝爾曼先生,我拿到了。」 他讀得很慢,吐字清晰。讀完後停頓片刻。然後,「稍等,先生。」他拿開聽筒,隔著辦公桌望向我,「他想知道你是怎麼搞到的。」 我探身拿走他手裡的影印件。「告訴他,我怎麼搞到的不關他事。從哪兒搞到的就是另一碼事了。反面的印章說得很清楚。」 「謝爾曼先生,看起來是洛杉磯縣警察局的官方存檔。我猜真實性很容易核實。另外,這是有代價的。」 他聽了一會兒,然後說:「對,先生。他就在這兒。」他把電話機從桌上推給我。「想和你聊幾句。」 話筒裡是個生硬的權威聲音。「馬洛先生,你有什麼條件。請記住,整個洛杉磯只有《日報》會考慮碰這個題材。」 「但你也沒怎麼碰萊諾克斯案件,謝爾曼先生。」 「我知道。但當時就醜聞而言僅僅是一件醜聞而已,不存在誰有罪的問題。假如你這份文件是真的,我們面對的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所以,你有什麼條件?」 「以影印件複製品的形式完整刊發自白書,否則就乾脆別發。」 「需要核實。你能理解嗎?」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