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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


  ▼第四十六章

  我開車去維克多餐廳,打算喝一杯螺絲起子,消磨時間等晨報的晚間版上市。可是酒吧裡人滿為患,沒有任何樂趣。我認識的酒保轉過來,叫出了我的名字。

  「你喜歡加一丁點兒苦味酒,對吧?」

  「通常不加。今晚加兩丁點兒好了。」

  「最近沒見過你那位朋友。綠眼睛冰冷的那一位。」

  「我也沒見過他。」

  他轉身走開,端著酒回來。我小口小口喝,這樣可以多堅持一會兒,因為我並不想喝醉。要麼喝個爛醉,要麼就保持清醒。過了一段時間,我又叫了一杯同樣的酒。剛過六點,賣報小童鑽進酒吧。一個酒保朝他嚷嚷,叫他滾蛋,但他還是在顧客中間飛快地跑了一圈,直到一名侍者逮住他,把他扔了出去。顧客之一就是我。我打開《日報》看1A版。他們做到了。全登在上面。他們把影印件轉成白底黑字,縮到半個版面能放下的大小。另一版上有一段簡短而粗暴的編者按。再另一版上有半欄評論,作者署名羅尼·摩根。

  我喝完酒,出去換了個地方吃飯,然後開車回家。

  羅尼·摩根的文章直陳萊諾克斯案和羅傑·韋德所謂自殺中牽涉到的事實和前後經過——只提到官方公佈的事實,沒有增減,沒有指責。這是清晰而簡練的實打實報道。編者按就是另一碼事了。它提出問題,就是公職人員被拿住把柄後報紙向他們提出的那種問題。

  九點半左右,電話鈴響了,伯尼·奧爾斯說他回家路上過來坐坐。

  「看見《日報》了?」他腆著臉問,沒等我回答就掛了電話。

  他來到我家,先抱怨臺階難走,然後問我有沒有咖啡,他想喝一杯。我說我給你煮。我煮咖啡的時候,他在屋裡走來走去,就像回到了自己家。

  「你這麼一個討人嫌的傢伙,住在這兒怪孤單的,」他說,「翻過後面那座山是什麼?」

  「另一條馬路吧。怎麼了?」

  「問問而已。你的灌木叢需要剪枝了。」

  我端著咖啡去客廳,他坐下喝了幾口。他點了一支我的香煙,吞雲吐霧一兩分鐘,然後撳熄。「越來越不待見這東西了,」他說,「也許都怪電視廣告。它們兜售什麼你就討厭什麼。媽的,他們肯定覺得大眾是智障。每次有個脖子上掛聽診器的白大褂混球舉起一樣東西,不管是牙膏是香煙是啤酒是漱口水是香波還是讓胖子摔跤手比高山百合更好聞的一小盒什麼玩意兒,我就會記住絕對不買這種鬼東西。媽的,就算喜歡也絕對不買。讀過《日報》了?」

  「一個朋友提點過我了。是個記者。」

  「你有朋友?」他訝異道,「沒說報社是怎麼拿到那份材料的吧?」

  「沒有。看目前的狀況,他也不是非說不可。」

  「斯普林格要氣瘋了。勞福德,今天凌晨拿到信的地檢署代表勞福德,他聲稱他直接把信交給了上司,但大家不得不懷疑哪。《日報》刊發的東西怎麼看都像從原件上直接影印的。」

  我喝著咖啡,一言不發。

  「他活該,」奧爾斯繼續道,「斯普林格應該親自處理的。就個人而言,我不認為洩密的是勞福德。他也是個政客。」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伯尼,你來找我幹什麼?你又不喜歡我。我們曾經是朋友,一個人能和一個壞脾氣警察有多少交情,咱們就是什麼樣的朋友。可惜關係最近有點僵了。」

  他向前俯身,露出微笑,笑容有點猙獰。「沒有哪個警察會喜歡普通人背著他做警察該做的事情。韋德死掉的時候,要是你告訴我韋德和萊諾克斯家的騷貨有關係,我早就想明白了。要是你告訴我韋德夫人和那位特裡·萊諾克斯有關係,我早就把她攥在我的手心裡了,而且還是活著的。要是你從一開始就跟我實話實說,韋德說不定到現在還活著,更不用說萊諾克斯了。你覺得自己特別精明,對吧?」

  「你希望我說什麼?」

  「什麼都別說,已經來不及了。我說過機靈鬼除了他自己愚弄不了任何人。我跟你說得清清楚楚了,但顯然不管用。現在你要是聰明就快點離開。沒有人喜歡你,有幾位老兄不喜歡一個人就會想辦法做點什麼。一個線人告訴我的。」

  「我沒那麼重要,伯尼。咱們就別互相埋怨了。韋德死掉前你根本沒介入案件。他死掉後無論你還是法醫還是地檢官還是任何人似乎都不在乎。我也許做錯了幾件事。但查明真相後,你昨天下午本來可以抓她——憑什麼呢?」

  「憑你應該告訴我們的那些事。」

  「我?我不是背著你做了警察該做的事情嗎?」

  他忽然站起來,臉色通紅。「行了,伶俐仔。她本來應該活著。我們本來會以殺人嫌疑逮捕她。但你希望她死,混賬東西,你很清楚。」

  「我希望她仔仔細細、安安靜靜看一看她自己,然後怎麼做是她的事情。我想洗清一個無辜者的罪名。我他媽一點也不在乎該怎麼做到,現在一樣無所謂。要是你想拿我怎麼樣,隨時都能找到我。」

  「狠角色會來收拾你的,白癡。哪兒還需要我費這個神?你以為你不夠重要,不會招惹他們。作為名叫馬洛的私家偵探,沒錯,你確實不重要;作為一個被警告過應該收手卻在報紙上公然羞辱他們的人,事情就不一樣了。你傷害了他們的尊嚴。」

  「真是可惜,」我說,「光是想一想,用你的話說,我的內心就開始流血。」

  他走到門口,打開門。他站在那裡,望著底下的紅杉臺階,又望向對面山丘和馬路盡頭斜坡上的樹木。

  「這兒愜意又安靜,」他說,「靜得恰到好處。」

  他走下臺階,上車離開。警察從不告別。他們總是等著在嫌犯隊伍裡再次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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